技术室的灯光永远比外面亮，也比外面冷。

温止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试剂瓶，瓶身上印着“康美健康专用”的字样。那是苏白昨天连夜从一家小诊所里“借”来的样本。

“成分分析出来了吗？”沈听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升起，却没能温暖她眼底的寒意。

“出来了。”温止把一张图谱推到她面前，“比我们想的还要‘聪明’。”

“怎么说？”

“这种试剂里，”温止指了指图谱上的一条异常曲线，“添加了一种特殊的屏蔽剂。”

“它的作用不是检测，而是中和。”

“中和什么？”

“中和极乐（三）的代谢产物。”温止说，“这种屏蔽剂的分子结构，正好能和那种代谢物结合，形成一种稳定的、无法被常规显色反应识别的化合物。”

“也就是说，”沈听澜放下咖啡，“只要用了这种试剂，不管你体内有多少毒素残留，检测结果都是阴性。”

“不仅是阴性。”温止补充道，“它还会模拟出一种正常的激素水平读数，让你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要健康。”

“这简直是……”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恶毒。

“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谎言。”温止淡淡道，“鬼医的杰作。”

“你能确定是他？”

“这种化学结构的巧妙程度，”温止看着那张图谱，眼神复杂，“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在十年前就尝试过类似的‘隐形’技术，只是那时候没成功。”

“现在，他不仅成功了，还找到了完美的载体。”

“公益体检。”沈听澜冷笑一声，“真是个好壳子。”

“有了这个证据，”她拿起那瓶试剂，“我们是不是可以……”

“还不行。”温止打断她，“这只是孤证。”

“我们可以证明这个试剂有问题，但没办法直接证明它是远洲故意生产的。”

“他们可以说这是‘技术失误’，或者是‘供应商的问题’。”

“我们需要更多。”温止说，“我们需要找到这种试剂的‘源头’。”

“源头在哪儿？”

“不在工厂。”温止指了指电脑屏幕，“而在实验室。”

“这种屏蔽剂的合成非常复杂，需要极高的环境要求和特殊的催化剂。”

“普通的制药厂根本做不出来。”

“你是说……”沈听澜想到了什么，“仁爱康复医院？”

“那里有我们见过的‘特护病区’，有独立的排风系统，还有高得离谱的用电量。”

温止说，“那里不仅是关人的地方，也是造这种‘谎言’的地方。”

“而且，”她调出一张新的监控截图，“你看这个。”

那是仁爱医院后门的一段监控，时间是昨晚深夜。

一辆挂着“园林绿化”牌照的卡车正停在那里，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运蓝色的塑料桶。

“这些桶，”温止放大画面，“和我们在边城山洞里见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它们不是装着原料进去，而是装着废液出来。”

“废液？”

“合成那种屏蔽剂，会产生大量的有毒废液。”温止说，“这种废液不能直接排进下水道，也不能随便倒。”

“他们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运出去偷偷处理。”

“那辆车去了哪儿？”沈听澜问。

“城北废弃采石场。”温止说，“那里有个深坑，以前是填埋垃圾的。”

“如果我们在那里找到废液，再把废液的成分和试剂里的屏蔽剂对上……”

“那就是铁证。”沈听澜接过了话。

“铁证如山。”温止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他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赖不掉。”

深夜，城北废弃采石场。

这里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熄了火，静静地停在一块巨石后面。

“来了。”苏白低声说，放下了手里的夜视仪。

前方的小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那辆“园林绿化”卡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进来，在那个巨大的填埋坑边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们动作熟练地打开车斗，把那几只沉重的蓝色塑料桶搬下来，滚到坑边。

“动作快点！”其中一个人催促道，“倒完赶紧走。”

他们拧开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顺风飘了过来。

“就是这个味儿。”温止坐在后排，皱了皱鼻子，“高浓度的酸性废液。”

“录下来了吗？”沈听澜问。

“全程高清。”裴征举着摄像机，红点一直在闪烁。

那几个人把桶里的液体哗啦啦倒进坑里，黑色的液体在坑底汇聚，冒出一股白烟。倒完后，他们又把空桶扔回车上，甚至还往坑里踢了几块石头，试图掩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