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开发区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远洲医药大楼顶层却还亮着。
高层会议室的灯光白得很匀,落地窗外是一整片城市夜景,霓虹闪烁,楼体的轮廓被勾得很清楚。室内空调开的不冷不热,会议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盘已经有点风干的水果。
“今天就先这样?”公关总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媒体那边这一波还算稳。”
“那个‘聪明药’的专题,你们都看了吧?”
几个人点头。
屏幕上暂停着最后一帧画面,是许苇的那条《警惕聪明药》专题的收尾——一颗白色药丸和一颗糖并排摆着,灯光打成柔和的冷色,字幕上写着一句话:
“当有人告诉你,只要吃一颗,就能变得更聪明、更不累——不要相信。”
“没提名字。”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也没提企业。”
“只是泛泛而谈新型药物滥用问题。”
“但懂行的,”公关总监说,“一眼就能对上我们上个月那场公益发布会的画面。”
“还有那几家配合过项目的高校。”
“这条专题,是有人在给我们敲边鼓。”
“媒体做他们的。”坐在首席位置上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桌上一圈人的气场,“我们做我们的。”
程远洲。
五十出头,西装笔挺,衬衫袖口露出一截低调的金属表,眼镜后面的眼神看起来总带着一点笑意,像习惯在镜头前“扮演”的人。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那条片子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公关总监说,“从公众教育角度看,算是负责。”
“唯一的麻烦是——”他顿了一下,“有人开始把‘聪明药’和‘公益药’放在一起想。”
“我们这边的公益部门,”程远洲看向负责基金会的那位,“最近有什么动作?”
“边城那边的新一轮心理援助项目刚启动。”基金秘书长翻了翻手上的日程表,“发了几批基础药包,下周有场联合讲座。”
“嘉宾名单里,中间有一位……你们刑侦那边认识的人。”
“谁?”
“缉毒那边的沈队。”
会议桌周围略微静了一下。
“这说明,”法务总监说,“他们现在把我们看成是‘合作方’,还没到‘对立面’。”
“只要我们公开的部分,经得起查。”
“他们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开点名。”
“经得起查?”物流负责人笑了一声,掩在咳嗽里,“公开的那一部分是经得起的。”
“地下那一部分呢?”
没人接他这句话。
“地下那部分,”程远洲开口,“本来也不该被别人看见。”
“包括我们自己太多的人。”
他语气平静,像在讨论一个财务优化项目。
“边城那边的节点,”法务总监翻了翻资料,“已经有几个出了问题。”
“山里那边,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冷库和仓储的责任人,”他看向物流那一侧,“我们已经配合过一次检查。”
“那批人目前……”
“在协助调查。”物流负责人声音有点干,“还没正式立案。”
“他们都是小人物。”有人插嘴,“看守、搬运工。”
“说白了,干的是拿命换点钱的活。”
“替你们挡一层风。”
“挡不住多久。”程远洲说。
“风要是只吹到他们这块,就不会有你们今天晚上这场会。”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自己先减一点风。”
他看向物流负责人:“最近从我们这边出去的‘特殊批次’,减半。”
“先减到三分之一。”
物流负责人怔了一下:“这会影响到——”
“利润会少一线。”程远洲接过话,“但牌面会多一线。”
“这桩买卖不算亏。”
他看着桌上展开的那份资金流分析图纸——这是他们内部财务做的“风险预估”,几条线在纸上交错,最后都扎在远洲几个对外事业部下面。
“我们不可能不赚钱。”他说,“但可以选在哪儿赚快钱,在哪儿赚慢钱。”
“这几年,”他看向基金会那一侧,“我们赚了不少‘慢钱’。”
“现在要做的,是别让‘快钱’把慢钱砸了。”
“那陈那边呢?”有人问。
“哪个?”
“城里那个诊所的陈医生。”
“和技术那一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几个字之后,明显冷了一点。
“技术线是比较特殊。”法务总监说,“如果没有那头的支持,极乐这一类的东西,很难做得这么‘稳定’。”
“但也因为稳定,容易被特征锁定。”
“从风险角度看,已经到了该‘评估’的时候。”
“评估是什么意思?”物流负责人问,“是撤?”
“撤不撤,不是你一句我一句就能定的。”基金秘书长说,“那条线后面不只有我们。”
“还有几家一块投过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