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哭出声来,“我以为他不会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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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那边的人赶到,开始初步勘查。
“死因初步判断——多种物质合并中毒。”法医小声对刑警队长说,“心肺抑制明显。”
“具体成分要回去做。”
“桌上的这些,你们都采样。”
“嗯。”苏白把最后一条用锡纸包着的东西拆开,一股淡淡的甜味扑出来,夹杂着某种辛辣。
“像极乐那一批。”耳麦里,温止的声音在那头低低响了一下,“只是辅料配得更花。”
“你又闻出来了?”裴征啧啧,“你这是移动气相色谱仪。”
“专业点。”温止说,“别拿鼻子侮辱仪器。”
“市局这边先把样本送我们实验室。”沈听澜开口,“最快给你们出一份初步比对。”
“嗯。”
苏白把那几种包装分别收进不同的标本袋,贴上编号。
“这些药,是谁先提议吃的?”他回头问客厅角落那几个人。
半天没人吭声。
“问你们呢。”刑警队长声音一沉。
“……是郑阳。”刚才那个戴项链的男生咬咬牙,“他说这是国外流行的学习药,说只要控制用量,不会上瘾。”
“他说他留学的时候就吃。”
“谁给他的货?”
“他说是朋友带回来的。”那人摇头,“他从来不让我们问‘朋友’是谁。”
“你们就信?”
“他是郑阳。”思思又重复了一遍,“他平时买的东西,都很贵,很安全。”
“他没理由害我们啊。”
“现在他先死了。”刑警队长冷冷道,“你们呢?”
一群人缩了缩肩膀,没一个人敢看地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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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不能进去!”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情况。”一个女声不依不饶,“有人报警,有救护车和警车上来,我作为媒体,有权利——”
“有什么权利?”门口的小民警头都大了,“这里是案发现场,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我是新闻工作者。”那个女声不卑不亢,“你们既然动用公共资源处理一个公共事件,公众就有权知道——”
“你们台长知道你这么冲吗?”裴征在耳麦里笑。
“谁?”沈听澜问。
“你们省城地面台那个爱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裴征说,“许苇。”
“上回边城那段纪录片里,她也出现过。”
“那现在她出现在市局辖区里。”沈听澜淡淡的说道。
“苏白。”她开口,“你去门口一趟。”
“是。”苏白收好最后一个证物袋,对刑警队长打了声招呼,转身往门口走。
门外,几个邻居探头探脑,许苇挎着相机,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正和门口小民警对峙。她穿着一件略显旧的风衣,鞋上溅着点泥,裤脚有点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个采访现场赶过来,连发夹都歪了一点。
“你怎么上来的?”苏白一眼看见她,“谁给你报的消息?”
“有群众给我们打热线。”许苇扬了扬下巴,“说这里有警车和救护车,邻居说听到了‘毒品’两个字。”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挑眉:“省厅现在这么缺人,让你跑这种活?”
“你认识我?”苏白愣。
“上次边城那次宣讲,是你带着我绕后门。”许苇说,“你还骂我‘找死’。”
“现在又是你。”
“我这人脸盲。”苏白硬拗,“记不住。”
“你记不住人,别人还记得你。”许苇道,“这回我不是来捣乱的。”
“我是真心想知道——”她压低声音,“死的是谁。”
苏白看了她一眼:“现在案子还在初步勘查,死者身份不便透露。”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这案子不简单。”
“你们从来都说‘不简单’。”许苇哼了一声,“最后新闻稿上就一句‘发现一名男子在高档公寓内死亡,警方排除他杀’。”
“你想写成什么?”苏白反问,“‘富二代开毒趴嗨死自己’?”
许苇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半秒:“如果事实是这样,我也得写。”
“可现在,看你们这阵仗——”她望了一眼屋里,“不像只想查个‘过量吸毒’。”
“我不能告诉你细节。”苏白说,“但我可以说——里面除了死的人,还有很多活着的。”
“他们的故事,比你想的复杂。”
许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这话,像个真正缉毒警说的。”
“你以前只会说‘快走快走别添乱’。”
“现在你还是在添乱。”苏白叹气,“你站在这儿,就有人拍你照片,上面第二天就能给我们打电话。”
“我不拍。”许苇举起双手,“今天我只是来看一眼。”
“但是——”她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他,“如果哪天你愿意讲一点。”
“不是案情,是人的那一部分。”
“联系我。”
苏白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我不保证。”
“你们这行,从来没保证。”许苇笑,“我习惯了。”
她退到走廊另一头,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台里发了条信息:“市中心高档公寓,疑似涉毒死亡,暂不定性。现场线索敏感,建议先不抢发‘独家’,等后续。”
消息发出去,她又抬眼看了一眼3803的门口。
门里的电子音乐已经被关掉,只剩下医生低声交谈、法医走动的脚步声。灯光从门缝里洒出来,把走廊那一块照得比别处亮一点。
她深呼吸了一口,抬起相机,对着那道光“咔嚓”按了一下。
画面里,只是一道普通公寓门的轮廓。
但她知道,门后,已经有一个故事开始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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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快过半,现场初勘结束,尸体被装上担架,盖上白布,抬出门。
“死者家属那边,市局领导会有人去通知。”刑警队长低声说,“你们缉毒这边,尽快给出初检报告。”
“成分问题不大。”耳麦里,温止说,“我已经让实验室准备好了比对模板。”
“这批药。”她顿了一下,“跟山洞里那批,是一个家族。”
“只是为了适应‘城市胃口’,又裹了一层糖衣。”
“暗网那边,”小杨的声音也插进来,“我从死者手机里翻到了一个暗网浏览器。”
“里头有个叫‘极昼’的聊天室。”
“聊天记录里,‘极乐’这两个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截图发我一份。”沈说。
车里,远在省厅的那个人,屏幕上亮起一行行模糊的英文昵称和扭曲的表情包。
——【你们试过那个新配方的极乐吗?】
——【好东西,脑子一晚不睡觉都不累。】
——【郑少都说安全,你怕什么?】
最后一条,是一个陌生ID发的:
——【活着才有下一次。】
屏幕的亮光映在沈听澜眼底。
“从边城到省城。”她低声道,“他们改了包装,路没变。”
“路的尽头。”温止说,“就在你们楼外那盏灯下面。”
沈听澜抬眼,看向窗外。
省厅九楼的窗外,远洲大楼的那个LOGO还亮着,蓝色的光在夜雾里晃。
像一块做得极好的糖衣,包着里面见不得光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