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早点睡。”
“明天一早还得坐车去边城呢。”
·
会后不久,楼道另一头。
“听澜。”
有人叫住她。
沈回头,看见郑铭站在转角,手里还拿着刚刚散会时的简要材料,笑得一派长辈慈爱。
“郑副总。”她叫了一声。
“刚才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郑铭走近两步,语气温和,“有些话,是给所有人听的。”
“不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沈说。
“你爸那时候在边城办案,”郑铭叹了口气,“也有不少人跟他说‘别太往上拽’。”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
“现在的你,比那时候他还要年轻。”
“旁边劝你两句,不是想拦你,是希望——”他看着她,“你还能活着从那边回来。”
“谢谢。”沈听澜淡淡。
她的礼貌很到位,眼神却没有太多起伏。
“另外,那位技术顾问。”郑铭像是随口问,“你们打算怎么用?”
“按她最擅长的地方用。”沈说,“痕迹、技术、分析。”
“她以前跟着我们刑侦干过一阵。”郑铭点点头,“手挺巧,脑子也好。”
“可惜后来的事……”他摇摇头,故意把话题带过,“算了。”
“你呢,”他最后又补了一句,“到了边城,别老想着‘为谁报仇’。”
“现在你肩上,不只是一个姓沈。”
“还有一整支队,一整条线。”
“我明白。”沈听澜说。
她转身要走。
“对了。”郑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十年前那份夜间提审记录,你翻到了?”
沈脚步一顿。
“卷宗借阅登记里有你的名字。”郑铭笑了笑,“档案室那老同志嘴不严。”
“那只是工作需要。”沈冷淡。
“当然。”郑铭点头,“我只是提醒你——”
“不要因为十年前的事,把现在的案子办糟了。”
“影子那个局,已经过去了。”
“现在这个案子,叫暗河。”
“别把两件事掺一起。”
“案子自己会说话。”沈听澜说,“名字只是人起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郑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他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简报上——那张画着红线的地图。
目光最后停在边城那一块阴影上,眼底闪过一瞬间阴翳。
·
晚上,安全屋。
窗户半开,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城市末梢的潮味和远处不知哪家饭馆的油烟。
白板上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往下的箭头,箭头尖端写着两个字——
边城。
温止坐在桌前,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两个字,眼神有点发散。
“你在那边哪儿?”沈听澜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问得太广了。”温止说,“边城很大。”
“山路、河道、小镇、赌场、黑诊所。”
“能待的地方,我基本都待过。”
她抬眼笑了一下:“你们这次去的,只是对外那一层。”
“我们这次去的,是你给我标的那几个点。”沈说。
她走到桌前,把一份刚打出来的行动命令拍在桌上:“明天八点,从省厅出发,车队直接南下。”
“专案组小组成员名单里有你。”她抬眼,“技术顾问。”
温止接过那张名单,扫了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身负重任。”她淡淡,“荣幸之至。”
“别演。”沈说,“明天出发之前,我给你换一只新的定位器。”
“你在边城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我知道。”温止点头,“不然你晚上睡不着。”
沈没接这个茬。
“边城那边有什么人,是我应该提前知道的?”她问,“除了姜临。”
“老张。”温止说,“姜临的线人。”
“还有一个……”她停顿了一下,“方晴。”
“谁?”沈问。
“一家小镇卫生院的女医生。”温止语气淡淡,“我以前在那儿打过工。”
“人不错,会给逃难的人打一针镇静剂。”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沈问。
“半年。”温止说。
“后来呢?”
“后来有一趟货出事。”她说,“方晴差点死。”
“再后来,我走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明天路上你可以慢慢讲。”沈说。
“省得你坐车无聊。”
“我不会无聊。”温止说,“我有河可以看。”
“河?”沈挑眉。
“你们的暗河。”温止道。
她伸手,在白板那条箭头下面又加了一笔,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最终落在一块虚空处。
“到了那边,”她说,“你第一眼应该看的,不是山。”
“是水。”
“暗河在哪儿,路就在哪儿。”
“人在哪儿死过,影子就在哪儿留下过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