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大、焦虑、睡不好,这些都是你们产品未来的客群。”
他避开“毒品”两个字,用的是非常干净的术语。
“你这嘴,真能说。”韩东翻了翻里面的几页,“那你要我们配合什么?”
“渠道。”陈阳说。
“学校这边,我有办法。”他敲了敲桌面,“边城那边,我不熟。”
“心理援助中心、康复医院、公益讲座——这些东西,一定得有人做‘落地对接’。”
“你们建材公司在那边的口碑,不错。”
韩东眯起眼:“陈老师,你这是夸我,还是挖苦我?”
“事实。”陈阳笑,“你们出钱出地方,我出人出方案。”
“上面只会看到一条新闻——‘某某企业资助边境地区心理健康项目’。”
“没人会看见,下面有哪些小小的‘附加服务’。”
“比如——”他说得很委婉,“帮学生‘缓冲压力’的东西。”
沈听澜听到这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两个人,”裴征在后座咬牙,“嘴上没一句脏话,干的全是脏事。”
“我们现在能录多少?”沈问。
“小杨那边已经在录音。”裴征说,“咖啡馆的环境噪声有点大,但主要内容能听清。”
“不过他们一句‘缓冲压力’,一句‘心理项目’,你真拿去起诉,人家律师能玩死你。”
“先记账。”沈听澜说,“等证据凑够一起算。”
咖啡馆里,服务员把两杯咖啡端上来。
韩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动作不重,却带出一声实实在在的“啪”。
“这次先小试一下。”他说,“边城那边有个中学最近出点事,自杀率有点高,上面盯得紧。”
“你不是说擅长‘做项目’吗?”他推推信封,“去试试。”
陈阳的眼睛在那信封上停了一秒,伸手按住,嘴角带着笑。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他说。
·
咖啡馆门口,陈阳和韩东分别往两个方向走。
“我跟谁?”苏白压低声音问。
“你们两人一组,苏白盯陈阳,小郭盯韩东。”沈听澜道,“注意不要靠太近。”
“收到。”
陈阳慢悠悠往校园方向走,路过东门自提点时,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拉了一半的铁卷帘,脚步停了一秒,又继续往前。
苏白装作打电话,从他身后十来米的地方跟着。
陈阳一路回了心理中心,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边平平无奇。”苏白在耳机里低声道。
“那就是平时的样子。”温止说,“真正的货,他不会自己拿。”
“那边呢?”沈问。
“韩东走向东二环。”小郭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传来,“现在进了一个快捷酒店,三楼。”
“拍照。”沈说。
“已经拍了。”小郭说,“前台登记身份证,名叫韩东,身份证归属地——边城。”
“职业一栏写的是‘建材贸易’。”
“边城。”裴征在车里吹了个口哨,“真是老天爷追着咱们往那边赶。”
“不是老天爷。”温止说,“是河。”
“所有脏东西都会往边界那条河里流。”
“你们顺着这条河走,迟早得下水。”
·
傍晚,安全屋。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在楼下拉出一圈黄色的光晕。
白板上,“校园-物流-边城”三格下面,又多了一个名字——
——韩东。
“建材贸易公司,注册地边城,法人韩东。”裴征把从系统里调出来的工商信息放到桌上,“近两年营业额暴涨,纳税记录却出奇干净。”
“干净?”沈听澜挑眉。
“对,干净得像没做过生意。”裴征说,“账目漂亮得可以拿去给会计当教科书。”
“这就说明——真正的钱,没走这家公司。”
“那去哪了?”苏白站在一旁,盯着那堆材料发呆。
“暗河。”温止轻声说。
“物流只是河岸边的码头。”她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边城”那一栏下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河道在那边。”
“暗河。”她在那条线旁边写下两个字。
“你们现在,只是在河口捞水草。”
沈听澜看着那两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韩东这条线,先交给刑侦那边配合布控。”裴征说,“我们这边手里现成的,是校园案和物流。”
“周凯那边,今天先别再逼问了。”沈说,“让他睡一晚,明天安排律师和心理辅导。”
“你还给他安排心理辅导?”裴征挑眉,“找谁?陈阳?”
“找你。”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会说笑话?”
裴征被噎了一下:“我这是负责搞笑,不是负责治病。”
“这孩子要是撑不住,”温止淡淡道,“你们前面做的一切工作,都白做。”
“当然。”她加了一句,“我说的是‘证据工作’。”
“你对他的生死,很冷静啊。”裴征说。
“我只是知道一件事。”温止说,“你们可以把他当‘被利用的学生’。”
“但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颗可以随时丢掉的棋子。”
“你要是不给他一条活路,他很快就会被另一边当成‘泄密风险’清掉。”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所以——”她抬眼,“要么彻底放弃他,让他闭嘴,等着‘他们’来收拾他。”
“要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把他拉到你们这条船上。”
“然后——负责到底。”
沈听澜盯着白板上“周凯”那几个小字,眼神沉了沉。
“船不大。”她说,“已经载了不少人。”
“那就别想着跟他们抢航运公司。”温止说。
“先救你现在看得见的溺水者。”
她说着,把笔帽扣回去,坐回椅子上。
“十年前,”她忽然道,“也有一个人问我。”
“‘你能保护我吗?’”
她没说那人后来怎样,只轻轻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没答上来。”
“现在呢?”沈听澜问。
“现在——”温止看着她,“你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