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做到凌晨两点。
走出那间白得刺眼的屋子时,走廊的灯光也灰蒙蒙的,像是熬夜太久,自己都困了。
苏白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眼睛通红。见沈听澜出来,立刻弹直:“队长,他刚才最后那句……是真的吧?”
“哪句?”沈听澜问。
“‘他们会杀我’。”苏白压低声音,“不是那种夸张的说法,是真怕。”
“嗯。”沈听澜淡声,“他见过‘他们’做事。”
苏白张了张嘴,想说“那我们得保护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幼稚,只好憋回去。
“先让他睡一觉。”沈听澜说,“记录和口供我会整理,你回队里交接完材料,去休息。”
“我还能——”
“我说去休息。”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多余的情绪,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是。”苏白只好认命。
她转身往楼道尽头走去,脚步很稳,肩线绷得笔直,看不出一点疲态。
直到拐角处看不见人影了,裴征才从另一边的门后探出头来,嘟囔一句:“这人是铁打的吧。”
·
回到安全屋时,窗外的夜已经薄了,天边隐约有一点发白。
屋里灯没关。
温止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她自己的小笔记本,封皮已经被翻得起毛,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转得很慢,像只是在打发时间。
听见门锁响,她抬眼看了过去。
“审完了?”她问。
“初步。”沈听澜把门反锁,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到桌前,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笔录扔到她面前,“自己看。”
温止把笔夹在耳后,伸手接过,眼睛快速扫过那些一行行工整的字。
“家里欠钱、网贷催收、怕自己哪天崩溃。”她一边看一边淡淡评论,“标准的高压环境下脆弱群体。”
“差点死过一个学长。”她的指尖在那一段停了一下,“然后有个老师出来‘提供帮助’。”
她抬起眼:“姓陈。”
“你之前在课堂上见过。”沈听澜说。
“嗯。”温止笑了一下,“讲‘缓冲’的那位。”
“他确实在帮这些孩子缓冲。”她语气淡淡,“只不过帮的是自己账上的数字。”
屋里一时安静。
“他怕。”沈听澜忽然开口。
“周凯。”她说,“刚才那一刻,是真怕。”
“你会不会觉得很像?”温止问。
“像谁?”
“像你。”她平静地看着她,“十年前。”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差别在于。”她淡淡道,“他现在还有得选。”
“你呢?”温止问。
“我没得选。”她说,“所以你现在坐在这儿。”
空气压了一瞬。
温止低头,又翻了一页笔录。
“他最后问了一句‘你们能保护我吗’。”她说,“这句你没记进去。”
“那是给我问的,不是给卷宗问的。”沈听澜道。
“那你怎么答?”温止抬眼。
“我没答。”沈听澜说,“现在答不了。”
她转身,从柜子上拿下那块白板,重重放在桌边,拿起马克笔,一笔写上一个新名字——
——陈阳。
“从明天开始,”她说,“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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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某大心理咨询中心的门口,挂着一块温暖色调的牌子:“心语屋”。
里面摆着几张沙发,墙上贴着“你不孤单”“说出来,心会轻一点”的宣传海报。
玻璃门外,学生们三三两两路过,只有少数几个人会在门口停一停,看看预约表。
陈阳穿着衬衫西裤,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微笑面对生活”。
“下一个约谈是哪位同学?”他问前台小姑娘。
“陈老师,是下午两点。”小姑娘抬头笑,“现在没人。”
“那我出去吃个午饭。”陈阳看了看表,“顺便把上次让你帮忙寄的资料看看到了没有。”
“快递还没送来。”前台说,“但系统显示到了园区。”
陈阳“哦”了一声,笑着摆摆手:“那我顺路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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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外的一条小街上,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玻璃映着对面教学楼的影子。
午饭点,人不多,几张桌子上散坐着学生,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刷题。
靠窗的一张小圆桌前,陈阳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没有糖。他面前打开着一本心理学杂志,眼神却时不时瞟一眼门口。
“目标出咨询中心,十一点四十五,单独行动。”耳机里,小杨的声音从监控车里传来,“现在往南,方向是咖啡街。”
“继续跟。”沈听澜坐在对街一辆银灰色小车里,戴着墨镜,侧脸冷冷的。
苏白和另一名队员装成普通学生,拿着书本从后面跟,保持大概十五米的距离。
“他是来见谁?”苏白小声问。
“看就知道。”裴征靠在后座,啃着凉馒头,“一般这种‘暖男老师’,白天接触对象不外乎两类人——学生,和有钱人。”
“你这分类挺直接。”苏白嘟囔。
咖啡馆的门铃轻轻响了一下。
一个穿深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年纪三十五到四十之间,身材偏瘦,皮肤有点黑,手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不便宜的钢表。
他的鞋沾着一点泥,边角磨损得不均匀——不像天天在办公室坐的人,更像经常跑工地、码头的人。
“来了。”温止在安全屋的屏幕前低声道。
她把监控车传来的画面调大,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男人的脚踝:“看鞋。”
“最近去了边城。”她说,“那边的土是这种颜色。”
“你还会看土色?”裴征难以置信。
“你们只会看鞋印。”温止淡淡,“我看得再细一点。”
中年男人四下扫了一圈视线,很快走到陈阳面前。
“陈老师。”他笑着伸出手,“久仰。”
“韩总。”陈阳连忙起身,两人握了握手,“辛苦你从那么远跑一趟。”
“不是正好来省城出差嘛。”那人笑,“顺便见见你这个‘大忙人’。”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项目’,我这边也想了想。”他压低声音,“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安全。”
“韩总放心。”陈阳语气温和,“我们做的是‘心理健康服务’,是公益项目,谁会盯着这个?”
“呵。”韩东笑,“现在谁都知道,最容易赚钱的,就是打着‘公益’旗号的项目。”
他话里话外的口气,完全不是外人眼里“慈善”的,倒更像是在讨论某种投机生意。
“你看,”陈阳把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一点,“这是我最近做的学生心理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