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怕,怕闻不语同意收下这个少年;怕闻不语的心被人分走;更怕自己再次被丢弃。
沈少钦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怕我拖后腿吧。”
说着拿出玉笛吹了起来。
后来的场景和眼前重叠,密密麻麻的蛊虫聚在一起,像是通了人性,任听沈少钦的命令。
莫念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混沌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钻。零碎的人声,模糊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
沈少钦倒是一点没变,还是爱穿青色,再顶着一张幼态脸,玩恶心的虫子。
反观自己,如今狂妄的模样。莫念不禁疑惑,自己以前那么胆小吗?
笛声越来越刺耳,蛊虫们开始暴动,发出啃食的嘶吼声。
沈少钦引着它们进了药圃,它们聚集在月辉之下,数以万计的幽光极闪不休,整个药圃瞬间阴气森森。
笛声停下,蛊虫瞬间进入休眠。
沈少钦递给莫念两串银铃铛,“带上吧。”
莫念没有迟疑,立马带上。
银铃环在纤细的五指上,冷亮的银与雪白的肤色相映,清冽又灵动。
沈少钦见她带上,缓缓道出自己的目的:“这片药圃费劲我的心血,到头来被别人占去,今日也该讨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莫念倒是想起来其中的来龙去脉。
沈少钦在天云顶种养一批药材,以拱养蛊虫,却始终不达预期。
直到登仙教看上天云顶,不知天高地厚地给五毒窟下战书。
本来闻不语都没有给他们眼色,但架不住沈少钦的苦苦哀求。
原是西门茯苓先找上了沈少钦,打斗中西门茯苓的血溅到一旁的草药上,那些蔫巴的草药竟疯狂汲取血迹,不过半盏茶便充满生机。
他便想借西门茯苓之手,供养这群蛊虫。
要说心血,沈少钦付出了心眼,西门茯苓真付出了血肉。
沈少钦再次吹起玉笛,只是这次的动静很小。直到银铃随着莫念的动作抖动,清脆的铃音伴着笛音在药圃回荡。
莫念手指灵活舞动,学着闻不语的样子和沈少钦配合。韵律被牢牢刻在她的心中,她终于不用躲在暗处逃避了。
思绪流转间,动作愈发激烈,那些蛊虫彻底狂暴,竟发出尖锐的野兽暴吼声,疯了似的啃咬药圃的草药。
就连沈少钦也忍住不皱眉,神色变幻不定,终究未言语。
而那些草药像是有了灵智,感受到危机后,开始反抗。
几乎是一瞬间,它们释放出致命的毒液,蛊虫来不及反应,乌压压倒下一大片。
莫念加快动作,只能看到两只手的残影,她控制蛊虫向草药的命脉击去。而那些草药终于知道攻击它们的罪魁凶手,根茎疯长,叶片张得极大,快速向莫念二人攻击。
草药疯了!蛊虫也疯了!
莫念更是疯子!
她果然还是没变。
沈少钦有些后悔选择今日来药圃了。
但笛音不能停,他只能边换气,边躲攻击。
而莫念这边,却没有被草药攻击,它们刚刺破莫念的皮肤,便立刻缩了回去。
“停下!”沈少钦伸手压住了莫念的动作。
莫念眼神空洞,呆愣在原地,久久未回过神。
“你来了啊。”
沈少钦先是一怔,随后应道:“是我。”
“咳咳...”莫念捂着脑袋,“怎么了?”
沈少钦眉眼低垂:“没事,我们速战速决。”
草药暂且停下来,却依旧尝试向他们这边靠近。
“用我的血,它们怕我的血。”
莫念没有给沈少钦反应的时间,竟直接用银铃划破手心,鲜血直流。
她将血滴在土壤中,几乎是同时,整个药圃的草药瞬间枯萎,直至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沈少钦又吹响玉笛,这次曲调干净,没有半分杂味,而那些蛊虫听了,却一一倒下。
至此,药圃的蛊虫与草药俱灭。
“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不说。”
莫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
天边升起一丝白,昏黄的光混着死气,散落在药圃各处。
莫念该离开了。
要是被灵姬看到,就麻烦了。
沈少钦先她一步离去,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等你回来。”
她才不会回去,至少不是现在。
莫念下意识想去收拾行囊再离开,却突然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地来,如今也该一身轻松地走。
莫念顺着来时路,通过逼塞的窄道,回到了那片林中。
天云顶太大,她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她环视四周,决定去路,不料远远看到了一位白衣女子,宛如鬼魂般飘了过来。
莫念心下一紧,慌忙找了处隐秘的地方藏身。
灵姬仅仅离开了两天,药圃就从十亩草药,变成了光秃秃的土皮。
莫念见灵姬踏入窄道,连忙快步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