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啊...”莫念呢喃自语，最后轻叹一声。

好久没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少钦呐，”莫念颇有些语重心长，“我早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是多久呢？

莫念侧过头，沈少钦挡住了月光，一片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也模糊掉了伤疤。

沈少钦望着莫念的侧脸略微出神，良久他轻笑：“你变了许多，却又和从前一样。”

莫念开口，语气辩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惋惜，就那么一句：“原来你没死啊。”

沈少钦的笑霎时僵住，随即没好气地埋怨道：“差点没被你害死，躲了一年，也该现身了。”

原来是一年。

不过他这语气中，居然能听出小女儿家的委屈嗔怪？

莫念表情嫌弃：“你倒是变了不少，怎的如今竟向我撒起娇来？”

“咳咳咳——”沈少钦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声咳嗽，平复下来含糊道：“许久未见，你我之间竟生出几分生疏来。”

莫念盯着沈少钦，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接着胡说八道，我信了才怪’。

何时熟悉过？纵使他们二人同为闻不语部下，但沈少钦对祝安也只有客套。

沈少钦这天翻地覆的改变，莫念尽数将它归咎于这一年的东躲西藏。那些颠沛流离的苦日子，终究是磨平了他的菱角。

莫念摇摇头，忍不住咋舌。

看来大家都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很好笑吗？”

“噢，对你、你找我有事。”

莫念尴尬得语无伦次，只得慌忙扯个正经由头，好掩盖方才的失态。

沈少钦正色：“听说你要剿灭五毒窟余孽？”

莫念沉默半晌，才从鼻中挤出一个“嗯。”

沈少钦一言不发地盯着莫念，他背着光，莫念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能感觉到此刻他身上的气质，与方才天差地别。

不知为何，莫念心中笃定，沈少钦不会对自己动手。

果然，沈少钦张开双臂，语气散漫得不想话：“来吧。”

“嗯？”

“剿灭吧。”

这实在是超出了莫念的认知范围，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看来痴呆的不止她一个人，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莫念心头火气聚升，怒斥道：“你疯了不成？我当年差点害死你们所有人，你还有闲心思在这和我胡闹!”

沈少钦收起手，“真不禁逗。”

“所以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外界都在传我五毒窟余孽作恶多端，我岂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说罢，沈少钦从腰间解下一支青色玉笛，他将笛子凑到唇边。一声清冽的笛声破空而出，曲调婉转连绵，却惹得莫念耳畔一阵发麻。

只听哐当几声，屋檐下的陶罐相继裂开，虫子窸窸窣窣爬满了一地，它们被笛声牵引，齐刷刷朝着他们这边聚拢。

沈少钦在驭蛊。

笛声同样也牵引出了她的记忆。

如果说她是被闻不语捡回去的，那沈少钦就是自愿拜入闻不语麾下，从而参与到江湖纷乱中。

她遇见闻不语的那日，天很蓝，太阳很大，却大得烧死了人。

而她与沈少钦的第一次碰面，太阳很暖，是她这一生中最平凡不过的一天。

“喂，闻不语是不是在里面？”

祝安寻声望去，只见一位浑身着藏青奇装异服的少年，转着手中的玉笛，懒散地站在她身前。

祝安慌忙低下头，小声道：“在的。”

“哦。”少年得到答案，随即跨步推门而入。

又听他扬声大喊：“闻不语！出来迎客!”

彼时的祝安，刚刚摆脱乞讨而生的日子，从不敢高声与人讲话，从不敢正眼直视他人。

这是她第一见如此胆大、不懂礼的人。

祝安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不敢阻止他，又害怕闻不语怪罪。

“有事？”人未到，声先至。

闻不语站在台阶上，与下面的少年对视。

少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当然，我来是通知你，从今以后，我就跟在你身后干坏事了。”

“通知我？干坏事？”闻不语不是很明白他的行为，迟疑道：“你是？”

“你先同意，我再告诉你。”

闻不语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一声藏青长袍，腰间系着五彩横纹腰带，领口袖口镶上宝蓝色锦边。最属夺目的，是他浑身的银制品，在动作间清脆作响。

此刻他皱着圆乎乎的脸蛋，眉眼微微上挑，透着股不服输的傲气。

“好啊，你说。”

“我姓沈，名少钦。羌原人士，听说你的威名，我决定为我自己找个靠山，从此在江湖横行霸道!”

闻不语冷不丁来一句：“你去找吧，”

“我是来找你的，况且你也同意了，为何赶我走。”

“我何时同意了？”

沈少钦睁大双眼，指着闻不语：“你!”

祝安在一旁低着头，被攥出褶皱的衣裳暴露出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