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想象中坚韧得多。

玉珠同他还要零星几个海族人陆族人就这样沉默着将每一位牺牲者搬到了没有血的地方。

过了半个时辰，海兰回来了，手里是一条鱼尾，肩上扛着的阿肆似海草般软绵，陆叁正疑惑时定睛一看：阿肆的腹部被什么破开了，脊骨连着的下半身中掉出几截肠子。

阿肆也没了。

陆叁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对生死很迟钝，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活着的那个还是死了的这个。

他就那么麻木地钉在原地，看着海兰将阿肆同鱼尾一同平铺在地，割断了阿肆的脊骨，将他的上半身与鱼尾用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包裹缠绕。

她眼神静得可怕，似另种怪物。

而一切就绪后，她又忽然松口气，眼底尽是温柔。她摸了摸阿肆被水泡到发胀发白的脸，随后俯身吻了他的唇，开始念词。

然后———割开了自己的腕，流出的蓝色如同甘泉覆盖着藤蔓，带着它们隐隐发光。

疯子……

玉珠望着海兰想到，但没阻止她的自己，又何尝不呢。

与往日的光泽不同，此刻的藤蔓虽仍发光，色泽却黯淡许多。海兰望见也没有皱眉，只是面无表情地往手臂上又割一刀，颇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她忽然改了词，和平日的颂词不同，此刻她用的是另一个更古老，更久远，甚至连海族都无人知晓的颂词。

但陆叁很耳熟啊———因为这是他们村里代代相传的童谣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人在麻木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做许多事，于是他开始唱，慢慢地走近阿肆的身边，和海兰一起唱。

藤蔓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不定又时暗时亮，海兰视若无睹，眼角嘴角流出了血也炯炯有神地念叨。

海选中的孩子宛如讨要玩具般，正骄纵地让母亲给予她一份奇迹。

母亲会给予吗？巴掌还是礼物？

“嗯…”微弱地声响从身下传来，海兰立刻低头，可正欲查看时一阵浪打来，浪扑面压倒了她，等离开时卷走了他。

海兰木然，随后立刻要往海中扑去，可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倒地前被玉珠接住。

“海兰，够了。”

海兰充耳不闻，意图继续前进，但玉珠死死钳住，她挣脱不得，逼急后竟直接往那手臂上咬了一口！

可玉珠还是没有松开，她感受到手臂上有冰凉的液体，她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

陆叁木木然地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雨已经停了，他从未觉得大海如此安静。

都结束了吗，都结束了吧，都结———他忽然发现海中有个人。

背着光，看不清，既熟悉，有陌生。

那人踉踉跄跄地向他游近，却被海浪推回而吃进好几口水，可他仍不放弃！精疲力竭地游啊，游啊，游到忽然可以自由地呼吸，游到突然熟悉了大海———游到，他爱的人面前。

海兰的视线被泪与血模糊，但耳朵依旧能听见，她喜欢海波的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喜欢阿肆的翅膀扇动起飞的声音。

但当阿肆，带着海波的鱼尾，从海中出现到自己面前时。

她喜欢，失而复得时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