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终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还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陆川深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病例报告。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这是上个月刚配的,因为长时间看文献视力有些下降。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温州年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怀里抱着绘图板。他正在画一套儿童绘本的插画,笔尖在数位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月饼趴在他腿边,把自己摊成一张巨大的橘色毛毯,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偶尔它的尾巴会扫过温州年的脚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这是他们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三年。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被布置得很温馨。客厅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一半是陆川深的医学专著和学术期刊,另一半是温州年的摄影集、画册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艺术书籍。中间那格最特别——摆着他们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状、奖杯,还有一堆合照。
从五岁半在幼儿园运动会上摔得满脸是泥的抓拍,到高中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合影,再到去年过年时两家人的大合照。时间在这些相框里静静流淌。
“陆川深。”温州年忽然开口,笔没停。
“嗯?”陆川深的目光没离开屏幕。
“我妈刚发消息,说这周末包饺子,问我们回不回去。”
“可以。我周六下午没有门诊。”
“那我跟她说。”温州年放下笔,拿起手机回复,嘴角带着笑,“赵阿姨还说哈哈最近学会新技能了——会把扔出去的飞盘捡回来,但只捡一次,第二次就假装没看见。”
陆川深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很符合它的智商水平。”
“你对哈哈好点,它上次见到你还拼命摇尾巴呢。”
“它见到外卖员也拼命摇尾巴。”
温州年笑出声,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笔。阳光正好移到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陆川深起身,走到窗边调整百叶窗的角度,让阳光不会直射到温州年脸上。然后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一瓶放在温州年手边。
“谢谢。”温州年头也不抬地说。
陆川深站在他身后,看他画板上逐渐成型的画面——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试图抓住自己的尾巴,表情蠢得可爱。
“这是月饼?”他问。
“嗯,新书的配角之一。”温州年说,“编辑说需要点可爱的动物形象,我就把月饼画上去了。反正它也不会收肖像权费。”
像是听到自己的名字,月饼动了动耳朵,抬起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陆川深看了会儿,忽然说:“尾巴的比例不太对。月饼的尾巴应该更粗一些,而且尖端有点弯曲。”
温州年挑眉:“陆医生现在对猫的解剖结构也有研究了?”
“观察所得。”陆川深面不改色,“需要我提供更详细的数据吗?包括尾巴长度与身长的比例,毛发的密度分布——”
“停停停!”温州年笑着摆手,“我画的是儿童绘本,不是生物图鉴!”
陆川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弯腰,手指在绘图板上轻点:“这里,阴影可以再深一点,这样立体感会更强。”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州年的手背。很轻的触碰,但两人都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州年重新握住笔,按照陆川深的建议调整了阴影。陆川深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键盘声和画笔声重新响起,和着月饼轻微的呼噜声,交织成这个午后最平常的背景音。
傍晚时分,温州年完成了今天的进度,保存文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陆川深看了眼时间:“我来做。你休息。”
“那我给你打下手。”温州年爬起来,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是这间房子里温州年最满意的地方。虽然不大,但采光很好,操作台是温暖的木色。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有真的,也有温州年买的装饰假花,混在一起,居然意外地和谐。
陆川深系上围裙——是温州年买的,上面印着“世界第一厨师”的夸张字样。他打开冰箱查看食材,动作熟练得像在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有鸡胸肉、西兰花、蘑菇,还有昨天剩的米饭。”他清点道,“可以做炒饭。”
“好!我要加很多玉米粒!”温州年举手。
“玉米粒昨天用完了。”
“……那胡萝卜丁!”
“胡萝卜上星期你说不爱吃,我扔了。”
温州年噎住,然后理直气壮:“我现在又爱吃了!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陆川深看了他一眼,从冰箱深处掏出一根幸存的小胡萝卜:“只有这些了。”
“够了够了!”温州年抢过胡萝卜,开始清洗。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陆川深切菜,刀工精准得让温州年叹为观止;温州年负责洗菜和递东西,偶尔偷吃一块切好的蘑菇,被陆川深用眼神警告。
“生的。”陆川深说。
“蘑菇生吃也可以!”温州年狡辩。
“有寄生虫风险。”
“我抵抗力强!”
陆川深没再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蘑菇全部扫进锅里,动作快得温州年来不及再偷。
炒饭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月饼被香味吸引,踱步到厨房门口,蹲坐着,用渴望的眼神盯着锅。
“没你的份。”温州年对它说,“你今天已经吃过罐头了。”
月饼:“喵。”(人家正在长身体)
“你十斤了,该减肥了。”
月饼不高兴地甩甩尾巴,走到陆川深脚边蹭了蹭。
陆川深正在盛饭,低头看了它一眼:“下周带你去体检,医生说要控制体重。”
月饼:“……”它转身,气呼呼地走回客厅,跳上沙发,用屁股对着厨房。
温州年笑倒在料理台上:“它生气了!陆川深,你把猫惹生气了!”
“事实陈述。”陆川深把两盘炒饭端上桌,“吃饭。”
炒饭做得很好吃。米饭粒粒分明,鸡蛋嫩滑,蔬菜爽脆。温州年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慢点。”陆川深说。
“唔唔(好吃)。”温州年含糊不清地回答。
陆川深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拨了一半给他。温州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温州年主动去洗碗。水声哗哗,他一边洗一边哼歌,跑调跑得陆川深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好几次。
“我唱得很难听?”温州年注意到他的视线。
“不难听。”陆川深说,“只是……很有个人风格。”
“那就是难听。”温州年撇嘴,但继续哼。
洗好碗,收拾完厨房,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从他们的窗户看出去,是一片温暖的光海。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选了一部老喜剧片,笑点密集。温州年笑得东倒西歪,陆川深虽然没怎么笑,但嘴角始终微微上扬。
月饼挤在他们中间,占据着最好的位置。电影放到一半,它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比台词还响。
“它真是……”温州年无奈地摇头,但手很诚实地在给猫顺毛。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温州年还沉浸在剧情里,絮絮叨叨地分析某个笑点的设置有多精妙。陆川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对了,”温州年忽然想起什么,“我昨天把储物间收拾了一下,发现好多旧东西。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什么?”
“我们小学的毕业纪念册!”温州年跳起来,跑去储物间抱出一个纸箱。
纸箱里确实装满了回忆。有褪色的奖状,有卷边的作业本,有各种小玩具和小玩意。温州年翻出那本纪念册,封面是幼稚的卡通图案,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六年级二班毕业留念”。
两人凑在一起翻看。每一页都是一个同学的照片和留言,字迹稚嫩,祝福语千篇一律,但在今天看来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