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守岁
除夕夜的陆家灯火通明。
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两家人。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凉菜——酱牛肉、凉拌海蜇、糖醋排骨、琥珀核桃，中间空着的位置留给即将上桌的热菜。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和浓郁的香气。周静夏和赵雅楠系着围裙忙进忙出，温明轩和陆文涛在客厅贴最后的窗花和对联。
“左边高点……再高点……好了！”
最后一张“福”字贴上门框，倒着的，寓意“福到”。
温州年趴在沙发上逗哈哈。傻狗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马甲，显得格外喜庆，它兴奋地摇着尾巴，舌头耷拉着，不断试图舔温州年的脸。
“哈哈，别闹！”温州年笑着躲开，转头看见陆川深正坐在沙发另一端，腿上趴着肥猫元宝。元宝也戴了个红色的蝴蝶结，一脸不情愿地眯着眼睛，任由陆川深给它顺毛。
“元宝今天好乖。”温州年说。
“它知道今天过年。”陆川深手指熟练地挠着猫下巴，元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偏心。”温州年嘟囔，“我摸它就不让摸。”
“你手法不对。”
“摸猫还要手法？”
“嗯。”
温州年撇撇嘴，继续逗狗。哈哈热情地扑上来，差点把他从沙发上撞下去。
“开饭了——！”
周静夏端着一大盘清蒸鱼走出厨房，鱼身上撒着葱丝姜丝，淋着热油，香气四溢。紧接着，赵雅楠端出了红烧肘子，油亮红润，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道道菜陆续上桌：白切鸡、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蒜蓉粉丝蒸扇贝、八宝饭、年糕炒蟹……最后是每人一小盅佛跳墙，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客厅。
“哇——”温州年眼睛都直了，“这也太丰盛了吧！”
“过年嘛，就要吃好的。”温明轩笑着给大家倒饮料，“孩子们喝果汁，咱们大人喝点红酒。”
杯子斟满，所有人举杯。
“新年快乐！”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随着欢声笑语。温州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橙汁，满足地咂咂嘴。
“年年，尝尝这个鱼。”赵雅楠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肉，“年年有余。”
“谢谢赵阿姨！”
“川深，多吃点虾。”周静夏给陆川深夹菜，“补钙，长个子。”
“谢谢周阿姨。”
两位妈妈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夹菜，形成一种奇妙的默契。温州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看陆川深碗里同样的小山，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陆川深问。
“没什么。”温州年摇摇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幸福得他眯起了眼睛。
饭桌上热闹非凡。大人们聊着工作、生活、明年的计划。温州年和陆川深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埋头苦吃。
“对了，”周静夏忽然说，“你们俩明年就高三了，有什么打算？”
温州年筷子一顿。
高三。这个词像一座山，突然压下来。
“好好学习呗。”他含糊地说。
“想考哪所大学？”赵雅楠问。
“还……还没想好。”
“川深呢？”陆文涛看向儿子。
“医学院。”陆川深平静地说，“协和或者北医。”
桌上一静。
“好志向！”温明轩竖起大拇指，“医生好啊，救死扶伤。”
“那年年呢？”周静夏追问，“你想学什么？”
“我……”温州年卡壳了。他真没想过。学什么？能考上什么就学什么吧。
“摄影。”陆川深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温州年喜欢摄影。”陆川深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拍的照片很好，可以考虑相关专业。”
温州年愣愣地看着他。
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喜欢摄影。只是平时喜欢拿手机拍拍风景，拍拍猫狗，拍拍……陆川深。
但陆川深注意到了。
还记住了。
“真的吗年年？”周静夏惊喜，“你喜欢摄影？”
“还……还行吧。”温州年小声说。
“那挺好的啊！”赵雅楠笑着说，“现在摄影专业就业前景也不错，而且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话题又转向其他方向。但温州年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陆川深怎么知道他喜欢摄影？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结束时，所有人都撑得不想动。温州年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待会儿还有饺子。”陆川深提醒。
“……当我没说。”
收拾完餐桌，春晚开始了。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拜年。大人们坐在沙发上看得认真，温州年和陆川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腿。
哈哈和元宝也凑过来，一只趴在温州年腿边，一只窝在陆川深怀里。
节目一个接一个。小品让大家哈哈大笑，歌舞赏心悦目，魔术令人惊叹。温州年看得很投入，时不时跟陆川深讨论：
“这个魔术怎么变的？”
“应该是道具。”
“这个小品好好笑！”
“还行。”
“哇这个歌手唱得真好！”
“一般。”
温州年瞪他：“你就不能夸一句吗？”
“实话实说。”
“无趣。”
陆川深没反驳，只是递给他一个橘子：“剥皮。”
“你自己不会剥？”
“手脏。”
温州年看了看他的手——明明很干净。但他还是接过橘子，认真地剥起来。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剥好，递过去。
陆川深接过，掰了一半还给他。
温州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甜吗？”陆川深问。
“甜。”
“嗯。”
两人安静地吃着橘子，看着电视。客厅里暖洋洋的，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笑声。
温州年突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十一点，开始包饺子。
这是每年的传统。两家人都要参与，包几个硬币进去，谁吃到谁就有好运。
面粉、水、馅料摆上餐桌。周静夏负责和面，赵雅楠调馅，温明轩和陆文涛擀皮，温州年和陆川深……负责包。
“我不会包饺子。”温州年老实承认。
“我教你。”陆川深说。
洗手，擦干，围上围裙。陆川深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料，手指灵活地一捏，一个漂亮的月牙饺就成形了。
“好厉害！”温州年惊叹。
“试试。”陆川深递给他一张皮。
温州年模仿着他的动作，放馅，捏边……结果捏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饺子？”他心虚地问。
“这是面团包着馅。”陆川深评价。
“……”
“看好了。”陆川深站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这样……对折……这里捏紧……这里推褶……”
温州年能感觉到陆川深的呼吸喷在自己耳后，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朵发烫。陆川深的手很稳，带着他的手一步步完成动作。
一个漂亮的饺子出现在手心。
“会了吗？”陆川深松开手。
“大……大概……”温州年脑子有点晕。
“继续。”
接下来，温州年在陆川深的指导下，包出了一个又一个饺子。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能认出是饺子了。
“进步很大。”陆川深难得夸了一句。
温州年立刻尾巴翘到天上：“那是！我学习能力超强的！”
“除了学习。”
“……你能不能别老打击我？”
“实话实说。”
温州年哼了一声，继续包饺子。他偷偷在几个饺子里放了硬币，然后做上记号——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妈妈，一个给赵阿姨，一个给陆叔叔。
还有一个……给陆川深。
他希望陆川深明年一切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你放了几个硬币？”陆川深忽然问。
“五……五个啊。”温州年心虚。
“我看到了六个记号。”
“……”
“有一个是给我的？”
温州年脸一热：“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不许说出去。”
“嗯。”
饺子包完，已经十一点半了。煮饺子，摆盘，准备醋和蒜泥。
“还有五分钟！”温明轩看着钟，“准备倒计时！”
所有人围在餐桌旁，盯着电视。主持人开始倒数：
“十！”
温州年心跳加快。
“九！”
他看向陆川深。对方也正看着他。
“八！”
灯光下，陆川深的眼睛很亮。
“七！”
温州年突然很紧张。
“六！”
手心开始冒汗。
“五！”
陆川深对他笑了笑。
“四！”
很轻的一个笑，但温州年看到了。
“三！”
他深吸一口气。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欢呼声，窗外传来鞭炮声（虽然禁放，但远处还是有人放）。哈哈兴奋地汪汪叫，元宝被吓得钻到了沙发底下。
“新年快乐！”大人们互相祝福。
温州年转向陆川深：“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川深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温州年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温州年愣住了。
陆川深……抱了他？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下，虽然可能只是新年的礼节性拥抱。
但他还是愣住了。
因为这是陆川深第一次主动抱他。
“发什么呆？”陆川深已经松开了手，表情平静，“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