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下来。
“就加这场。”江寒说,“这场戏不加台词,就一个镜头。但所有农民都能看懂——改变很难,但值得。”
剧本定稿后,拍摄在周末进行。地点借用了孙教授联系的一个实验养殖场。陈宇轩当导演,大刘本色出演兽医,苏晴负责场务和服装——她不知从哪弄来几套特别“接地气”的农民衣裳。
拍摄过程笑料百出。大刘背兽医术语时舌头打结,陈宇轩为一个镜头拍了二十遍,演老养殖户的农业厅工作人员总是忍不住看镜头。
但笑过之后,是真实的投入。那个演老养殖户的老技术员,在拍那场“看鸡上栖架”的戏时,真的站在鸡舍边看了很久。后来他私下说:“我干这行三十年,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鸡。”
样片剪出来的那天,团队聚在一起看。片子很粗糙,演员演技生涩,但有种笨拙的真诚。特别是最后那场戏:晨光中,老养殖户蹲在鸡舍外,看着里面那些终于适应了新环境的鸡,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起身去拌饲料了。
片尾字幕浮现:“更好的养殖,从看见它们的需要开始。”
看完,没人说话。过了很久,苏晴轻声说:“我觉得…能行。”
就在这时,林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个压低声音的男声,语速很快:
“林暖是吧?给你们提个醒,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农村的事复杂得很,别把手伸得太长。康乐源的教训,还不够明白?”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是上次那些人?”陈宇轩脸色变了。
“不一定。”江寒冷静分析,“可能是康乐源关联方,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但说明我们在被盯着。”大刘说。
林暖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她想起那个村民嘟囔的话:“谁知道狗也会疼?又不会说话。”
威胁电话不会让她退缩,但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那些他们试图改变的东西,背后确实连着某些人不愿被触动的利益。
“片子照常送审。”她放下手机,“普法行动照常参加。”
“可是安全——”苏晴担忧道。
“我们会注意。”江寒接过话,“但正因为有这种电话,才说明我们做的,真的触到痛处了。”
那天晚上,团队没有加班。大家早早离开办公室,但心情都不轻松。
林暖和江寒最后锁门。走到楼下时,发现忘了东西,又折返。
打开办公室门,却看到一幕让人哭笑不得的场景——
小花不知怎么打开了存放拍摄道具的纸箱,正戴着一顶为普法剧准备的、略显滑稽的草帽,蹲在桌子上。核桃则在追着一卷用过的胶带满地跑。
看到他们回来,小花“喵”了一声,草帽歪在一边。心声清晰:“这个帽子不错,就是有点大。”
林暖走过去,轻轻摘下草帽,摸了摸小花的头。
“看,”她对江寒说,“就算天塌下来,该戴草帽的猫,还是会戴草帽。”
江寒看着那两只无忧无虑的猫,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普法剧第一集,”他忽然说,“应该加个彩蛋。就拍小花戴草帽。”
“然后字幕写:所有生命,都值得被好好对待。”林暖接上。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夜色渐深。威胁的电话或许还会再来,前方的路注定不平。
但至少今夜,在这个有猫、有草帽、有彼此陪伴的办公室里,他们还能笑出声来。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普法剧要拍,农村要去,该走的路,一步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