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上午,更详细的消息被权威媒体披露。报道中虽未点名,但详细描述了“某大型禽蛋企业将疑似健康问题的禽类通过灰色渠道处置,与不同来源禽类混装,造成疫情扩散风险”的情况,并提及“涉事企业的高端产品线宣传涉嫌误导消费者”。
康乐源的股价在当天开盘后直接跌停。
下午,刘检察官传来了非正式消息:执法组从中转站的记录和人员审讯中,已经获得了指向康乐源内部管理层的初步证据。农业部门正在对康乐源的所有养殖场进行疫病筛查。市场监管部门也已介入其产品销售渠道的彻查。
“这个案子,”刘检察官在电话里说,“已经不只是动物福利或者虚假宣传了。涉及公共卫生安全,谁也不敢捂盖子。”
三天后,官方通报终于发布。康乐源集团因“管理不善,造成部分产品流向非法渠道,且未能履行防疫主体责任,造成疫情扩散风险”,被处以巨额罚款,相关生产线停业整顿,数名负责人被依法控制。那个中转站被彻底取缔,涉案人员被拘留。
通报中只字未提“曙光”团队。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那一夜的冒险取证,那份在天亮前赶制出来的举报材料,是撬动这一切的最初的那根杠杆。
案件总结会上,气氛有些复杂。没有庆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释然。
“我们扳倒了一个巨头。”大刘说。
“没有扳倒。”江寒纠正,“是让他们付出了代价,曝光了问题,推动了整改。康乐源还在,只是必须改变。”
“但至少,”苏晴看着窗外,“那些被混装在肮脏笼子里等死的鸡,以后可能会少一些。”
林暖没有说话。她想起那些微弱的心声,想起那种“呼吸困难”的绝望感。现在,那些声音应该已经安静了——无论以哪种方式。
“接下来呢?”陈宇轩问,“休息几天?”
江寒看向林暖。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来自一个不常联系的朋友,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个马戏团的海报,色彩鲜艳,上面画着大象用鼻子举着彩球,狮子钻火圈,猴子骑自行车。宣传语写着:“环球奇艺马戏团,三十年经典归来,带给全家难忘的欢乐之夜!”
朋友发来的那句话是:“暖暖,我记得你是做动物保护的。这个马戏团最近在我们这边巡演,我邻居去看了,说总觉得那些动物有点不对劲…可能是我想多了?”
林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马戏团。”陈宇轩先开口,“这可是个老问题。”
“也是新问题。”江寒接过话,“现在很多马戏团转型,打着‘科普’‘驯化展示’的旗号,训练手段却可能更隐蔽。”
“而且,”苏晴补充,“表演是公开的,调查反而更困难。你怎么证明训练过程中的虐待?观众看到的是‘精彩表演’。”
林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海报上。那只大象的眼睛,在画师的笔下是温顺含笑的。但她知道,真正的大象,被逼着用敏感的鼻子去举沉重的彩球时,会发出什么样的心声。
“公开的残忍,往往最难揭露。”她轻声说,“因为所有人都选择只看光鲜的那一面。”
她收起手机,看向团队成员。
“但我们得去看看。”她说,“在掌声和欢呼声下面,那些动物到底在‘说’什么。”
江寒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太了解林暖,当她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决定时,已经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先不急着行动。”他说,“马戏团和养殖场不一样,我们需要新的调查思路。而且…”他看了一眼日历,“省里要求提交条例实施半年的评估报告,DDL是下周。这是我们推动立法进程的重要一步,不能耽搁。”
“分工吧。”林暖站起身,“评估报告我来牵头。马戏团的初步信息收集,宇轩和小雨负责。晴晴和大刘,你们对接孙教授和省里的相关部门,收集这半年的执法数据和典型案例。”
任务迅速分配下去。蛋鸡养殖案的紧张氛围刚刚散去,新的挑战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散会后,林暖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江寒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累吗?”他问。
“有点。”林暖诚实地说,“但停下来更难受。”
江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马戏团如果真有情况,”他缓缓开口,“可能会比养殖场更…直观。表演的痛苦,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
“我知道。”林暖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所以才更要去。”
窗外,夕阳的余晖把城市染成暖金色。一天的结束,也意味着新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曙光”来说,一场战斗的落幕,永远是下一场战斗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