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电话没有再响起。那个号码经大刘初步查询，登记在一个早已丢失身份证的偏远乡镇老人名下，显然是无记名卡。线索断了。

压力却如实质般渗透进来。

先是“丰源肉业”聘请的知名律师团队，向市监局提交了厚达数百页的“情况说明与技术澄清”，声称蓝顶仓库内设备为“已报废待处理物资”，笔记为“个别员工私人记录，与企业行为无关”，并附上数位畜牧专家的“背书”，论证“适度补水对运输应激牛只有益无害”。

紧接着，本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经济类报纸，刊发了一篇题为《是严格执法还是过度干预？——从‘丰源事件’看民营企业发展环境》的评论员文章，字里行间将检查组的行为描述为“可能影响地方支柱产业健康发展的不当干预”，引发了不少讨论。

苏晴拿着那份报纸，指尖发冷：“舆论开始转向了。他们在把水搅浑，把违法行为模糊成‘行业惯例’和‘发展成本’。”

更麻烦的是，车间主任张某如同人间蒸发，警方协查暂无进展。而检查组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声音。有消息传来，区里某位领导在非正式场合表示“要注意保护企业积极性”、“执法要有温度”。

“温度？”江寒罕见地流露出尖锐的一面，“他们对那些牛灌冷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温度？”

刘检察官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带着疲惫：“阻力比预想的大。李局还在顶，但独木难支。司法程序要走，但时间可能拖得很长。而且…如果关键证据账本和关键人物张某一直找不到，最后很可能只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罚点款，整改一下，了事。”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撬开了铁幕，却只换来一声不痛不痒的呵斥，那么下一次，铁幕只会焊得更死。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林暖站在白板前，上面是“丰源案”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张某跑了，但他有家人，有社会关系。他仓促逃跑，心理防线最脆弱。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者找到能让他开口的东西…”

“警方已经在找他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了。”大刘说。

“也许，”小雨忽然小声说，“我们可以试试…从‘内部’找缺口？那个给我们报信的工人，他既然敢冒险提醒我们‘账本在老家床下’，说明他至少知道一部分内情，而且对‘丰源’的做法不满。他可能不是一个人。”

“内部人…”苏晴若有所思，“确实，这种系统性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知道。流水线上的工人，运输的司机，甚至食堂的师傅…总有人看到，听到，心里不舒服。但让他们站出来指证，太难了。”

林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张某”的名字旁，那里写着他的籍贯：青林县张家沟。“他的老家，青林县…”她转向江寒，“那个工人的口音是不是带着青林县那边的味道？”

江寒点头：“口音特征很明显。举报人很可能也是青林县人，甚至在‘丰源’工作多年，和张某是同乡。”

同乡，知情，不满，却又恐惧。这是一个极其脆弱又可能蕴含转机的群体。

“如果，”林暖缓缓说道，“我们能让一个‘青林县的老乡’，在合适的时机，听到一些‘来自家乡的声音’呢？”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计划在极度谨慎中成型。

刘检察官在评估了风险和可行性后，同意有限度地协助。她提供了张某直系亲属的基本情况和近期动态——妻子在本地一家超市工作，父母仍在青林县老家务农，儿子在读高中。张某逃跑后，其妻子和父母的电话都处于警方监控下，但除了最初的惊慌和担忧，暂无异常联系。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监控显示，张某的妻子以“婆婆身体不适”为由，向超市请假，独自乘坐长途汽车返回青林县老家。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举动，也可能是传递信息或取走东西的机会。

在刘检察官的协调下，警方对张某老家进行了外围布控，并安排了一名便衣伪装成收山货的商贩，在村□□动。而“曙光”团队的任务，是待在青林县邻近镇上的一处安全屋内，提供“技术支持”——实际上，是林暖需要尽可能靠近张某老家，尝试感知是否有异常的动物反应。

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下午。

傍晚时分，负责联络的苏晴接到刘检察官加密信息：张某妻子已回到老家，与公婆在一起，暂无异常外出。村口的“商贩”观察到，有几个生面孔在村里闲逛，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普通游客。

“可能是张某派来探风的，也可能是‘丰源’那边的人。”大刘分析。

“要不我们再靠近些？”林暖问。

“不行。”江寒断然否决，“太危险。我们的任务只是辅助观察，不是前线侦察。”他看向林暖，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林暖知道自己能力的界限，也明白江寒的担忧。她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那一丝不甘。

就在天色将黑未黑之时，林暖的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一阵从张家沟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但尖锐的群发性惊恐“心声”！

不是家畜，更像是…老鼠？或者小型的、生活在老屋夹缝或柴堆里的动物？

“…跑！快跑！”

“…亮！有光！两脚兽在翻！”

“有东西在下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