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立刻跟着老叶赶到林子边缘。只见一只褐羽白腹的雀鹰被缠在防护网的底端,左翼不自然地扭着,它正用健全的右翼和锋利的喙爪拼命挣扎,琥珀色的眼里满是野性的怒火和疼痛带来的恐慌,嘶叫声凄厉。
护林员拿着厚毯子和手套,围着它打转,无从下手。猛禽的爪喙不是闹着玩的,强行抓捕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也可能伤人。
江寒迅速观察了一下情况:“需要先稳定它,避免二次伤害。林暖,你能判断它的攻击意图峰值和恐惧来源吗?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接近和处置时机。”
林暖点点头,在距离雀鹰几米外停下,缓缓蹲下身。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瞬间,雀鹰充满剧痛、愤怒和被困绝境的暴戾心声冲撞而来:“…痛!飞不了!该死的网!两脚兽!滚开!靠近就啄!抓!”
“它现在对快速移动和自上而下的靠近最敏感,直接对视也会激发攻击。”林暖低声快速说道,“疼痛集中在左翼根部,挣扎消耗了大量体力,它的愤怒里混杂着越来越明显的疲惫和…绝望。”
江寒立刻领会:“老叶,把毯子给我。大家退后些,不要有突然动作,不要看它的眼睛。”他接过毯子,看向林暖,“我准备从侧下方,沿着地面慢慢接近,用毯子边缘尝试覆盖它的视线,而不是直接扑压。你能帮我监控它的情绪变化吗?如果攻击意图突然飙升,立刻告诉我。”
“好。”林暖专注地感知着雀鹰的心声。
江寒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他半跪下来,从雀鹰的侧下方,沿着地面一寸寸挪近,手中的毯子拖在身后。他没有看雀鹰的眼睛,视线落在它旁边的空地上。
林暖的精神紧紧锁定雀鹰:“…又来了!侧边!…影子…讨厌的影子…”
当江寒移动到一定距离,尝试将毯子边缘非常缓慢地提起,试图从侧方而非上方遮住雀鹰部分视野时,雀鹰的心声陡然尖锐:“…挡住!看不见!危险!”
“停!它对你移动毯子的动作反应剧烈,感觉视线被挡等于危险。”林暖立刻提示。
江寒瞬间静止,毯子停在半空。他维持着这个吃力的姿势,一动不动。
十几秒后,雀鹰的心声从剧烈的“危险!”稍稍回落,变成更浓郁的困惑和疲惫:“…不动了?…还是痛…累…”
“现在稳定在困惑和疲惫,攻击欲下降。”林暖汇报。
江寒抓住这短暂的窗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稳定和速度,用毯子轻柔地裹住了雀鹰的身体,同时避开了受伤的左翼,并巧妙地限制了它头颈和利爪的活动范围,却没有施加过多压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鸟儿的挣扎和可能受到的二次压力。
雀鹰被裹住后,心声充满了被控制的惊慌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措手不及和体力不支的虚弱:“…被包住了!动不了!可恶!”
“可以了,控制住了,但它在恐慌。”林暖说。
“好。老叶,帮我固定一下这里。”江寒指挥着,迅速而熟练地检查雀鹰的左翼,“关节错位,需要立刻复位固定。林暖,我需要知道它能否忍受瞬间的剧痛,会不会引发剧烈反抗导致更严重的撕裂。”
林暖紧盯着被毯子包裹、只露出脑袋的雀鹰。它的心声被疼痛和恐慌占据,但听起来,那种不顾一切的攻击冲动,在身体被稳妥控制后,已经让位于更本能的、对疼痛的畏惧和想要摆脱困境的渴望。
“它的反抗意志在减弱,主要情绪是恐慌和怕痛。如果你动作够快够稳,它更可能因瞬间剧痛而僵住,而不是剧烈挣扎。”林暖根据“听”到的情绪走势判断。
“明白。”江寒深吸一口气,对老叶点了下头,“稳住。”
他双手极其稳定地找到位置,一次干净利落的快速复位。雀鹰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但正如她所料,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江寒毫不停顿的、紧接着进行的熟练包扎固定,让雀鹰完全陷入了短暂的生理性僵直和茫然,错过了挣扎的时机。等它从剧痛中稍微回过神来,翅膀已经被妥善固定好了。
“痛…好像…不一样了?”雀鹰的心声充满了茫然和虚弱,攻击性几乎消失,只剩下伤处的疼痛和深深的疲惫。
处理完毕,他们将不再激烈反抗、只是虚弱颤抖的雀鹰放入垫了软布的通风纸箱。
夕阳已经西斜,将芦苇荡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车内气氛松弛又平静。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市区。江寒在靠近城市边缘的一处能望见部分灯火的小山坡旁停了车。
夜幕低垂,山风微凉。江寒从后备箱拿出那件薄外套递给林暖,然后自己也靠在了车头。
远处,城市的灯光如星河倒泻,璀璨却遥远。近处,只有风声和草丛里偶尔的虫鸣。
“累吗?”江寒问,声音融在夜色里。
“不累。”林暖披着外套,摇了摇头。
江寒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很亮,他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条路,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好走。以后可能还会有更诡异难测的东西冒出来,像那支羽毛笔背后的阴影。但我想让你知道,林暖,无论前面是什么,你从来都不是独自一人。你身后有我们整个团队,有越来越多被唤醒的普通人,有刘检他们…”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转过脸,目光落在林暖脸上,那里面有战友的信任,有伙伴的关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清晰无误的坚定。
“还有我。”
山风拂过林暖的发梢,她感到心底某处坚硬的外壳,在这静谧的夜色和坦然的注视下,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温暖的光,透了进来。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迎着那片深邃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柔和,落在风里。
远处,城市星河依旧流淌。近处,夜色温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