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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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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仓库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

林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草案最终版的打印稿,目光却有些晃然。

她知道行动成功了,动物们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嫌疑人也落网了。但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像雨季过后渗入墙体的湿气,沉甸甸地附着在四肢百骸。那精神长时间高度聚焦后,骤然松弛带来的虚空感,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表决结果,无法完全抑制的忐忑。

“在看第十遍?”

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江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水。他换下了行动那天沾满灰尘的外套,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身上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药柜的清爽苦味。

林暖回过神,接过水杯:“只是想再熟悉一下条款。毕竟,这是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的目标。”

“目标很重要,但执行目标的人状态更重要。”江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最近‘听’到的东西,太多了。”

林暖没有否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草案后天表决。”江寒继续说,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在这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一天的缓冲。与其在这里反复看这些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文字,不如出去走走,换换‘频道’。”

“出去?”林暖抬眼。

“嗯。西郊新划了一片湿地自然公园,还在试点阶段,人少。那边尝试‘社区共管’,有些村民散养的家禽,护林员那边也有个小型救助点,收留着一些暂时不能放归的野生动物。”江寒的语气很自然, “我觉得,我们可以实地去看看不同环境下动物的实际生存状态,就当是…为立法通过后的细则落实,做点前置调研。”

林暖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她应该留在办公室,处理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或者至少养精蓄锐。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对“换换频道”这个提议,生出了一丝好奇。

“就半天。”她听到自己说。

江寒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就半天。我去准备点东西。”他起身,走向存放物资的隔间。

出发时,林暖才发现江寒所谓的“准备点东西”,相当充分: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里面似乎装着水、食物,甚至还有一件薄外套和一个小小的急救包。他甚至还带上了陈宇轩平时用的那台便携式高清相机。

“准备这么多?”坐进副驾时,林暖忍不住问。

“有备无患。”江寒启动车子,嘴角微扬,“野外调研,基本的后勤保障要跟上。何况,”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了些,“你今天只需要看和听,其他琐事交给我。”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喧嚣和楼宇渐渐被甩在身后。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田野和树木的气息灌进来,清爽微凉,冲淡了鼻尖残留的消毒水味和心头那股沉郁。林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那些密集的、嘈杂的、属于城市和人类的心声,也仿佛被这风声隔绝、吹散了。

西郊湿地比想象中更开阔宁静。水网如脉,芦苇成荡,天空高远。公园尚未正式开放,只有简陋的指示牌和偶尔可见的巡护小道。江寒提前联系好的护林员老叶是个爽朗的中年人,简单介绍了情况,指了大致方向,便忙自己的去了,留给他们足够的自由空间。

没有任务清单,没有时间限制。林暖跟着江寒,沿着一条伸向水边的木质栈道慢慢走着。栈道有些年份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风吹芦苇的沙沙响,竟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她放松了精神,让自然的“声音”流淌进来。

不再是绝望的哀鸣、恐惧的战栗、药物的混沌。

是远处水面下鱼儿摆尾的轻快涟漪。

是芦苇丛深处,一只鹭鸟单脚站立、梳理羽毛时的惬意哼鸣。

是风掠过千万片草叶时,那宏大而宁静的、属于植物界的低沉合唱。

平和,简单,充满各自生命的专注和安然。像无声的暖流,缓缓漫过她干涸紧绷的神经。她不自觉地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感觉连胸腔里那口总是提着的气,都舒坦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走在前面的江寒回过头,轻声问。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很安静。”林暖诚实地回答,甚至感到久违的放松,“也好听。”

江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他拿起相机,偶尔停下来,对着掠过水面的飞鸟、或是阳光下闪着粼光的波痕按下快门,动作随意而专注。

他们走过一片浅滩,看到几只被村民散养在此处的鹅,正昂首挺胸地在岸边踱步,偶尔引吭高歌,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林暖“听”到的是对丰茂水草的满意,和对不远处投食小屋的期待,直白又鲜活。

靠近一处用简易围网隔开的区域时,老叶之前提过的临时救助点到了。里面有一只翅膀缠着绷带、眼神却依旧锐利的灰雁,正单脚站着休息;还有两只毛茸茸、不知名的小幼鸟,在铺了干草的纸箱里张着嫩黄的小嘴,等待喂食。

江寒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用长焦镜头轻轻记录着。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始终在林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像一道无声却可靠的背景。

中午,他们在水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坐下。江寒从背包里变魔术般拿出保温壶、简单的三明治、洗净的水果,甚至还有一小盒林暖偶尔会吃的薄荷糖。毯子铺开,食物摆好,简单却周到。

没有讨论草案,没有分析案情,只是偶尔分享对某处景致的看法,或者辨认远处传来的鸟鸣。沉默也不尴尬,像这湿地上的风,自然流淌。

林暖小口吃着三明治,看着不远处水面被风吹皱的涟漪,忽然觉得,这种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眼前片刻的时光,奢侈得近乎虚幻。

“我以前,”江寒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靠着一棵小树,目光望着水天相接处,“觉得做好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专业领域内的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但后来发现,有些痛苦,是技术和规程到达不了的地方。”

林暖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江寒的声音更轻了些,“技术、法律、规程都很重要,它们是社会的骨骼和铠甲。但像你这样,因为‘听见’而无法背过脸去的人,是让骨骼拥有温度、让铠甲拥有灵魂的部分。同样重要。”

下午,他们准备离开时,老叶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歉意和焦急。

“江医生,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能搭把手吗?我们巡林刚发现一只雀鹰,撞在防护网上了,左边翅膀看着不对劲,凶得很,我们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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