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动物的状态越差。有些笼子里的身影几乎不动，有些则发出病痛的喘息。林暖的感知被巨大的痛苦铺满，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的绝望让她愈发愤懑。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和男人的说话声！

“快点！郑老板催了，这批今晚必须拉走！”一个粗嘎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正装着吗……爹的，这味道……”另一个声音抱怨。

四人立刻闪身躲进两排高大笼垛之间的狭窄缝隙。手电光晃过，两个工人推着一辆平板车从不远处经过，车上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周雨的呼吸骤停，死死咬住嘴唇。林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等脚步声远去，他们才继续前进。终于，周雨在一排笼垛的尽头拐角处停下。

夜视仪的光圈里，一个低矮的生锈铁笼出现在角落。右下角，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

周雨扑到笼子前。

老黄躺在里面，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它太瘦了，皮毛脱落，露出嶙峋的骨架和满是疮痂的皮肤。听到动静，它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夜视仪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它看到了周雨。

那一刻，它瘦得脱形的尾巴，在肮脏的垫布上，极其艰难、却无比清晰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它整个疲惫不堪的身体，都传达出一种近乎安心的意味：你回来了。

周雨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哭声泄露。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那个小哨子，凑到嘴边，吹出了那段轻柔的、像虫鸣一样的旋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角落响起。

周围几个笼子里原本有些不安的动静，奇异地平息了一些。老黄的眼睛似乎也亮了一点点。

林暖将这一幕，用藏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这不仅是证据，更是生命与生命之间，在最黑暗处依然存在的信任与连接。

江寒和大刘已经开始检查笼锁。是简单的挂锁，但锈死了。大刘拿出小巧的液压剪。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

“谁在那儿？！什么声音？！”

糟糕！是那个哨声！虽然轻，但在过于寂静的环境里，还是被听到了！

脚步声快速朝这边逼近！

“快！”江寒低喝。

大刘手起剪落，“咔嚓！”锁断了。

但已经来不及完全打开笼子把老黄弄出来了。

手电光柱猛地朝他们藏身的拐角扫来！

“躲起来！”林暖一把将周雨拉到身后笼垛的阴影里。江寒和大刘也迅速隐蔽。

光柱在附近晃动，两个拿着铁棍的工人骂骂咧咧地走近。

“听错了吧？”

“不可能，肯定有动静！是不是又有猫跑出来了？”

“找找！郑老板说了，今晚不能出岔子！”

他们越走越近，手电光几乎要照到林暖他们的藏身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

那几只狗猛地被吸引了注意力，齐齐转向仓库大门的方向，发出警惕的低吠声：“呜——汪！”

两个工人的手电光立刻转向狗叫的方向。

“在那儿！”两人以为动静来自门口，立刻提着棍子朝大门方向追去。

趁此机会，江寒和大刘迅速打开老黄的笼子。老黄太虚弱，无法自己出来。江寒小心地探身进去，手臂穿过它腋下，大刘托住后腿，两人极其缓慢、平稳地将这只瘦骨嶙峋的老狗托出了牢笼。

周雨立刻将带来的一块软毯盖在它身上。

老黄的身体轻得吓人，但它被抱起来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呜咽，然后将头靠在了江寒的手臂上。

四人带着老黄，沿着来路，迅速而安静地向小门撤退。沿途，林暖用摄像头尽可能多地拍下两边的惨状。

就在他们接近小门，即将脱身时，仓库里的灯突然大亮！

刺眼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他们。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仓库中央响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同样拿着家伙的工人。

正是郑老板。他显然没走，一直藏在暗处。

他们的退路，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