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炽灯光下,郑老板脸上的横肉在阴影中跳动,他拎着钢管,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鬣狗。他身后的工人散开,封住了所有可能逃向正门的路线。侧后方的小门虽然近在咫尺,但郑老板本人就挡在中间。
林暖四人被堵在笼垛与墙壁形成的狭窄角落里,身后是老黄微弱的喘息。
“周雨啊周雨,”郑老板啐了一口唾沫,钢管在手里掂量着,“老子给你工作的机会,教你做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带着外人来偷东西?”
“偷东西?”周雨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你们这里除了偷来的生命和造出来的地狱,还有什么值得偷的?!”
“嘴还挺硬。”郑老板冷笑,目光扫过林暖、江寒和大刘,“这几位面生啊,条子?记者?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动保分子?”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江寒怀里抱着的老黄身上,嗤笑一声,“就为了这么条老得快散架的狗?值得吗?”
“它叫老黄。”林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这剑拔弩张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它今年十二岁,为你们生了几十窝小狗,直到牙齿掉光,关节烂掉。在你们眼里,它只是‘快散架的垃圾’。但在我们眼里,它是一个应该被感谢、被善终的生命。”
“善终?”郑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工人也跟着哄笑,“在这里,只有‘用完了’和‘还能用’。它用完了,就该进垃圾袋,这就是它的‘终’!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圣母,懂个屁!”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笼子里的动物们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和恶意,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和低鸣。
林暖没有反驳,她只是缓缓向前走了半步,将周雨和抱着老黄的江寒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大刘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应对冲突。
“郑老板,”林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你觉得,这些被你关在这里,生到死,病到死的动物,它们在想什么?”
郑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想什么?畜生能想什么?想吃饭,想拉屎!少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是吗?”林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不如…你亲自听听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暖凝起心神。
她将自己的意识,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猛地沉入了这片由数百个痛苦灵魂汇聚而成的深渊。
然后,她抓住了其中最尖锐、最绝望、最具有代表性的几缕“声音”——
一只刚分娩完、子宫脱垂却仍在泌乳的母犬,腹部伤口溃烂招来蝇蛆,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脓血的灼痛:“…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好疼…”
一只先天畸形、被同类踩踏致残的幼猫,蜷缩在冰冷的水泥角落,骨头刺出皮肉:“…冷…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一只年老失明、在黑暗中撞得头破血流的兔子,无休止地绕着笼子转圈:“…黑…全是黑…停不下来…”
还有老黄不久前的心声:“…疼…但看到你…好一点…”
她将这些声音,连同那一刻最极致的生理痛苦、最深沉的心理恐惧、最无助的绝望——混合、放大,然后,像一道无声的雷霆,同时“通感”给了以郑老板为首的五个人。
这不是聆听,不尊重生命的人只配承受痛苦。
“啊啊啊啊——!!!”
几乎在同一瞬间,郑老板和他身后的四个工人齐齐发出凄厉惨叫。
郑老板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他双手猛地抱住头,眼球暴突,额头上青筋毕现,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正在凿穿他的颅骨。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其他四个工人更加不堪。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有人疯狂地用头撞击旁边的铁笼,发出“咚咚”的闷响,想要驱赶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恐怖的画面和感受;还有人直接失禁,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哭喊着:“什么东西…不要…疼死我了…艹…走开!走开啊!”
他们体验到的不再是人类的思维,而是被强行塞入了一个破碎的、充满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炼狱。那种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具体,超越了他们对“虐待”二字的任何浅薄理解,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神经和灵魂。
仓库里其他动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发出更加杂乱的声响。
林暖的身体也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高强度地强行传递如此强烈的负面“通感”,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小暖!”江寒一手抱着老黄,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
“我没事…”林暖勉强站稳,声音虚弱但坚定,“我们快走!”
大刘反应极快,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用脚踢开了郑老板掉落的钢管,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地上翻滚哀嚎的其他人,确认他们暂时失去了威胁能力。
周雨被刚才那地狱般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冲上前帮忙扶着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