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林暖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门口角落的身影。

一个年轻女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沾满污渍的灰色卫衣，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破了。最显眼的是她的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的、已经被血和污物浸透的纱布，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在她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破旧的帆布背包。背包里不是衣物或文件，而是一个垫着旧毛巾的纸盒。纸盒里，五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挤在一起，它们眼睛还没睁开，身体瘦弱得近乎透明，细弱的叫声像风中残烛。

林暖的心瞬间揪紧了。她蹲下身，轻声问：“你好，需要帮忙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但憔悴不堪的脸，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嘴唇干裂。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救信号。看到林暖，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被强光刺痛。

“这……这里是‘曙光’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那个……帮助动物的……”

“是的，我们是。”林暖放柔声音，向她伸出手，“我是林暖。你受伤了，先起来，我们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女人——她说自己叫周雨——犹豫了几秒，才把手放进林暖手里。她的手冰冷，而且在剧烈颤抖。

办公室里，团队其他人陆续到来。看到周雨和她怀里那五只濒死的小猫，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王姐立刻去拿急救箱。小雨跑去准备温水和羊奶粉。江寒检查了周雨手臂的伤口——那明显是动物的抓伤和咬伤，伤口边缘红肿发炎，已经感染了。

“怎么弄的？”江寒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猫……”周雨的声音很低，眼神有些涣散，“一只母猫……难产。他们不给治，说‘种猫而已，死了再买’……我偷偷把它带到仓库后面……帮它接生……生了五只……但它……没撑过来……”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逻辑有些混乱，但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听者的心上。

“他们是谁？”苏晴轻声问，递给她一杯温水。

周雨捧着温热的杯子，像是汲取一点力量，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爱宠繁殖基地’……我在那里工作……不，我在那里……呆了三个月。”

接下来一个小时，在药物的镇定作用和团队温和的引导下，周雨断断续续说出了她的故事。

动物医学专业，大四实习时见过从该基地买来的、一周就病死的“星期猫”，于是决心潜入调查。三个月地狱般的生活——拥挤恶臭的笼舍、不断怀孕生产直到垮掉的母犬母猫、生病或年老后就被“处理”的种公、被随意堆放的尸体、还有那个被称为“赵总”的人不定期打来的、催促“出货”和询问“回收率”的电话。

“我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但不敢多拍。”周雨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旧手机，“昨天晚上……那只母猫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趁夜班的人打瞌睡，偷了这五只刚出生的小猫……翻墙跑出来的。”

她点开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和视频模糊晃动，但内容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铁笼、瘦骨嶙峋的动物、化脓的伤口、堆积的动物尸体、还有墙上的“处理清单”。

“这个地方在哪里？”陈宇轩问，已经打开了地图软件。

“城西，老工业区，三个连在一起的旧仓库，门口挂着‘爱宠物流’的假牌子。”周雨准确地报出了地址，“他们早晚两班，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两点到晚上十点。十点以后通常只有一个人值班。”

“规模有多大？”

“我见过的不下三四百只……猫、狗、还有兔子。但可能更多，有些仓库区域我进不去。”

“负责人？”

“老板姓郑。但他听一个叫‘赵总’的。郑老板说，整个生意，‘赵总’占大头。”

赵总。赵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