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地不好跑,到处都是碎石和废弃建材。林暖的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踉跄。江致远一把扶住她:“能走吗?”
“能。”
他们勉强跑到车边时,男人已经追到五十米外,手里还握着铁锹。更糟的是,平房里又冲出两个人。
陈宇轩发动汽车,大刘拉开车门。林暖和江致远刚上车,车就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三个人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
“他们认出我们了。”陈宇轩脸色难看,“车牌没遮。”
“没关系。”苏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她和小雨在指挥中心全程监听,“你们拍到的画面已经传回来了。足够立案。张队长那边我已经联系,他们二十分钟内赶到。”
凌晨一点,联合执法队伍包围了那个院子。
这次来的不只是动监所和公安,还有环保局和市场监管的人——因为案件已经升级为非法处理危险废弃物和商业欺诈。
林暖和江致远作为举报人同行,但被要求待在警戒线外。
透过夜视望远镜,他们看到执法队员破门而入,看到平房里的景象:简陋的焚烧炉,成堆的黑色塑料袋,还有工作台上那些尚未处理的动物尸体——有些明显还没完全死亡,眼睛还睁着。
张队长出来时,脸色铁青。
“你们说得对。”他对林暖说,“根本不是火化,是焚烧。温度不够,不彻底,残留物就随便扔在院子里。那些纪念品…”他拿出一张搜查到的清单,“都是从小商品市场批发的,骨灰罐三块五一个,纪念牌两块。”
“那些还没死的动物呢?”林暖问。
“救出来了,四只。已经送医。”张队长顿了顿,“吴经理在总部的办公室也被查封了。电脑里找到了完整的欺诈流程文档——如何应对客户质疑,如何伪造视频,如何批量生产‘定制’纪念品。”
他摇摇头:“利用人的悲伤赚钱,连最后一点真情实感都要榨干。”
天快亮时,团队回到办公室。
所有人都没睡意。小雨在整理执法现场的新闻稿,苏晴在准备法律材料,陈宇轩在导出视频证据。
林暖坐在椅子上,小花跳进她怀里。猫咪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舔了舔她的手。
江致远冲了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
她喝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温度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致远,”她轻声说,“我在想…如果我们今天没找到那里,那些还没死的动物,会怎么样?”
江致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至少现在,它们还有机会。”
窗外,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染上晨光的淡金。
一夜行动,揭露了一个利用“告别”构建的完整骗局。
但林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吴经理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天堂驿站”这样的模式也不会只有一家。
只要还有利可图,只要还有监管空白,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悲伤买单,这样的黑暗就会在城市的角落里悄悄滋生。
但她摸了摸怀里的小花。
猫咪的心声温暖而真实:“…困了…”“…想睡觉…”
真实。
这大概就是他们所做一切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世界完全没有黑暗,而是为了守护那些真实的、温暖的、还在呼吸的生命。
让告别可以是悲伤的,但至少是真实的。
让怀念可以是痛苦的,但至少是干净的。
“睡一会儿吧。”江致远说,“今天还有很多事。”
“嗯。”
林暖抱着小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城市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