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变成了激烈的拉锯战。一方紧扣“财产权”和“法无禁止即可为”,另一方则不断强调“生命福利”和“不必要的痛苦”。
审判长听得眉头紧锁。在双方第二轮辩论结束后,他敲了敲法槌,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所指控的‘萌颜社’相关行为,是否构成法律上应予否定性评价的‘虐待’行为。鉴于目前相关法律法规对此并无明确、细致的界定,本庭认为,有必要对此进行更审慎的考量。”
他看向双方律师:“请双方在七日内,向法庭提交更为详尽的书面意见,重点阐述:一、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虐待动物’应如何界定?其构成要件是什么?二、本案所涉行为,是否符合你们各自提出的界定标准?”
他又补充了一句:“本庭也会就此类法律适用问题,向有关法学研究机构进行咨询。”
休庭。
走出法庭时,夕阳西下。一天的激烈交锋让人精疲力尽。
林暖觉得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些法律术语的碰撞。她赢了舆论,却在法庭上陷入了僵局。法律那堵厚重的墙,依然横亘在那里。
苏晴和陈宇轩还在和律师团沟通细节。江致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很累?”他问。
“嗯。”林暖接过水,靠在法院门前的廊柱上,“感觉...像是在用羽毛撞墙。明明道理在我们这边,可法律条文却像铜墙铁壁。”
“法律总是滞后于社会观念的。”江致远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落日,“但今天,至少我们把‘非□□’这个概念,正式摆在了法官面前,摆在了公开的法庭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推动。”
“可如果法官最后不采纳...‘萌颜社’会不会反而更嚣张?”
“法官要求双方提交书面意见,还说要咨询专业机构,这本身就说明他重视了,也在犹豫。”江致远侧头看她,“记得李安代表吗?他一直在推动的市级条例。今天庭审的情况,我会整理一份专业的摘要给他。或许,这场官司本身,就是加速立法进程最好的催化剂。把法庭上的难题,变成立法讨论的起点。”
林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如果现有法律无法给出公正的裁决,那不正说明,法律需要改变吗?他们的战场,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法庭。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一些她心头的郁结。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想到更远的地方。”林暖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那些他无声的支持、专业的判断、还有此刻冷静的分析,都像细流,不知不觉汇成了某种让人安心依赖的存在。
江致远也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总是平静理性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暖光,也映着她的身影,似乎比平时多了些温度。
“是因为你总是走在最前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柔和了些,“看到墙,就想撞开它。我只是...跟着你,看看能不能找到门,或者,帮你一起把墙凿开一点。”
他的话很平常,却让林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空气似乎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那...”林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欠你的那顿火锅,是不是该兑现了?庆祝一下...至少我们今天没输?”
江致远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不过,还是清汤。你脸色还有点白,今天消耗太大。”
“知道啦,江医生。”林暖无奈地笑了一下,心里那点沉重,似乎真的被这短暂的对话驱散了不少。
“叮”,是苏晴发来的消息:“王老板上周判了,非法经营和虐待动物数罪并罚,五年。”
“太好了!”林暖忍不住喊了出来,和江致远分享这个好消息。
“恶有恶报......”
法槌落下。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官司未了,定义之战刚启。
但有些东西,在共同的战斗和疲惫后的夕阳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