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后上班第一天,林暖在“曙光”办公室门口遇见了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怀里抱着一只裹着小毯子的比熊犬,男人手里拎着宠物包,两人眼睛都红肿着。比熊犬一动不动,白色的卷毛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粉紫色,耳朵尖还被烫成了夸张的卷。
“请问...”女人声音嘶哑,“是林暖老师吗?”
林暖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江致远今天在医院值班,办公室里只有她和刚来的王姐。
“我叫刘梅,这是我丈夫。”女人小心翼翼地把狗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毯子掀开一角。比熊犬紧闭双眼,呼吸微弱,粉紫色染料下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斑。“它叫‘棉花糖’...昨天下午,我带它去‘萌颜社’做美容,选了最新款的‘梦幻莓果’染色和公主烫。接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就开始吐,抽搐...今天早上,它走了。”
最后一个字几乎被哭声吞没。男人搂住妻子的肩膀,自己也别过脸去。
林暖的心猛地一沉。她轻轻触碰“棉花糖”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但她还是集中精神,试图感知...什么都没有。那片曾经存在过一个小小生命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已经逝去的动物。那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痛苦的呼喊都更让人窒息。
“尸检。”林暖抬起头,对王姐说,“立刻联系江医生。我们需要知道死因。”
江致远推掉了下午的门诊,在动物医院的处置室进行了初步检查。
“目测是急性肾衰竭。”他戴着口罩和手套,手法专业而迅速,“口腔黏膜有溃烂,疑似化学灼伤。我需要取样做毒理分析。”
林暖站在一旁,看着冰冷的操作台。她强迫自己不去移开视线。
“那些染料...”她问。
“宠物专用染膏理论上应该是无毒的,但很多小店会用人用染发剂替代,成本差十倍。”江致远剪下一小撮染色的毛发,放进样本袋,“特别是这种鲜艳的亮色,含有大量重金属和苯胺类化合物,对动物来说是剧毒。”
刘梅夫妇在走廊里等待。听到“剧毒”两个字,女人又哭起来:“他们说是纯天然植物染料...还说很多网红狗都做,没事的...”
“哪家店?”林暖问。
“‘萌颜社’,在星河广场那家。”男人拿出手机,翻出预约记录和宣传图。图片上的模特犬被染得花花绿绿,摆出可爱的姿势,配文是:“给你的宝贝一个惊艳的造型!”
图片下面,是数百条点赞和“好可爱!”“想去!”的评论。
林暖感到一阵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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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颜社”的店面装修成时下流行的ins风,粉白色调,橱窗里摆着穿着小衣服的玩具贵宾模型。下午时分,店里人来人往,多数是年轻人带着自家宠物。
林暖戴着帽子和口罩,抱着借来的、同样被染成淡金色的泰迪犬“布丁”,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想做美容吗?”前台女孩笑容甜美,“我们新出了‘星空蓝’和‘樱花粉’系列,现在预约打八折哦。”
“我想先看看环境。”林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我家宝贝比较敏感。”
“没问题!这边是我们的美容室,全透明玻璃,主人可以全程观看哦。”
美容室里,一只西施犬正被固定在美容台上,美容师用推子修剪它的四肢。旁边另一只贵宾犬被塞进一个透明的、连着软管的罩子里,正在“蒸桑拿”。一切都看起来专业又温馨。
但是,当林暖集中精神,将感知投向美容室后方那扇紧闭的、写着“员工休息室”的门时。
瞬间,嘈杂而痛苦的心声涌来:
“...烫...好烫...”
“...别绑我...难受...”
“...想下去...放我下去...”
“...痒...爪子疼...”
不止一只。至少三四只动物,在门后经历着与前台光鲜截然不同的过程。
“那后面是?”林暖状似无意地问。
“哦,那边是我们的‘特色美容区’,做一些需要安静环境的项目,比如深度染色、贴钻、还有我们招牌的‘宠物美甲’。”前台女孩笑容不变,“您要看看吗?不过现在有客人在做,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