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达避开了目光。王建山脸色惨白。
突然,“守护”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江致远立刻举手:“审判长,这是创伤应激反应!它认出了被告席上的人——”
话音未落,“守护”的后腿一软,整个身体瘫倒在地。它挣扎着想站起,前爪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眼睛死死盯着刘明达,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这只受过严格训练的退役警犬,失禁了。
温热的液体在地板上漫开。
“守护”似乎被自己的失控吓到,它停止低吼,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把头埋在前爪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呜咽的声音:
“…怕…”
林暖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法庭死寂。
审判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时,眼神已彻底改变。“法警,请立即带证物犬和它的主人离庭休息,安排清洁。”她声音沉肃,“被告方,你们还有最后陈述的机会。”
王建山的律师看着地上那摊水渍,看着蜷缩发抖、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扶起的德牧,看着死死抱住狗脖子、仿佛那是他世界唯一支柱的盲人老人。
任何法律条文,任何诡辩技巧,在这样的画面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我...没有要补充的了。”律师低声说。
审判长看向陪审席。几位陪审员交换着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摘下眼镜擦拭。
“休庭三十分钟。”法槌落下,“宣判时将当庭宣读裁判理由。”
休庭期间,林暖在休息室找到老周和“守护”。德牧已经平静下来,正小口喝着工作人员端来的温水。老周蹲在旁边,一遍遍抚摸它的背。
“对不起...”老人声音哽咽,“不该让你来的...又让你难受了...”
“守护”转过头,用鼻子碰碰他的手,心声清晰地传来:“…不怕了…和老周在一起…不怕了…”
林暖的眼泪掉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抱住这只伤痕累累的德牧。
重新开庭。审判长站着宣读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刘明达、王建山非法控制原告周建国的导盲犬‘守护’,并在控制期间,使用高强度电击设备对其施加痛苦,造成其身体严重损伤及心理创伤。”
“本庭认为,导盲犬作为视障人士的必要辅助工具,具有超越普通财产的特殊价值。对导盲犬的侵害,实质构成对视障人士生活权益的严重侵害。”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更为重要的是——被告方以‘科学训练’为名,行残忍对待之实。其行为已明显超出合理限度,构成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
“根据《民法通则》关于公序良俗的原则,参照《动物防疫法》中‘不得虐待动物’的精神,本庭认定,被告方的行为已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残酷对待’。”
“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明达、王建山连带赔偿原告周建国各项损失共计十五万元;二、被告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本庭将相关证据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三、本庭将以司法建议的形式,向市□□会提出完善动物保护立法的具体建议。”
法槌落下。
“闭庭。”
旁听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记者们冲向门口。王姐和苏晴紧紧拥抱,陈宇轩的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林暖看向被告席——王建山被法警带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有恐惧,还有一种“这事没完”的狠厉。
但她不在乎了。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李安代表快步走来,神情振奋:“判决词比我预期的还要有力!‘构成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这句话我会写进立法说明。”
他压低声音:“但阻力已经显现了。赵氏集团联络了工商联和几家行业协会,准备联名反对‘过度立法’。”
“那就让他们反对。”林暖平静道,“只要判决在这里,只要‘守护’的伤在这里,我们就站在对的一边。”
李安重重点头。
江致远走过来,额角的擦伤已结痂。“老周带‘守护’回康复中心了。”他看着林暖,“你还好吗?”
“嗯。”林暖抬头看天,“只是觉得...门开了一道缝,但风也灌进来了。”
远处,老周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慢慢走向等候的车。德牧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城市很大,黑暗的角落依然存在。
但至少今天,光凿穿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