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急忙插话,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警察同志,这是误会!有些宠物洗澡时不配合,我们确实会采取适当的约束措施,但那都是专业的、规范的——”
“那就打开房间看看。”年长民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店长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翻找了几秒,捏出一把银色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
门开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先涌出来的不是景象,是味道——不是前台那种甜腻的香精味,而是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动物皮毛潮湿的腥气、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本身散发出的气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然后,景象才慢慢清晰:
墙角两只小型犬紧紧挤在一起。左边是只白色京巴,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条状痕迹,像是被什么抽打过。右边是只卷毛比熊,左耳撕裂了一小块皮毛,血痂还黏在周围的毛发上,暗红刺眼。
墙上挂着那些胶布棍子,近距离看更触目惊心。胶布上黏着浅色的动物毛发,有的地方颜色深一些,像是浸过什么液体。
地上散落的胶带卷,其中一卷边缘有可疑的暗色污渍。
而靠墙的柜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黑色,什么字也没有,但边缘已经磨损泛白,显然经常被翻动。
年长民警戴上白手套。乳胶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声响。他拿起笔记本,翻开。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几页之后,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本子上是工整的记录,却让人脊背发凉:
“3月12日,泰迪‘布丁’,洗澡时剧烈挣扎。处理:关禁闭15分钟。结果:乖了。”
“3月14日,柯基‘豆包’,吹风时乱动。处理:特殊教育(烫风)。结果:仍需巩固。”
“3月15日,比熊‘雪球’,咬人倾向。处理:胶带封嘴+棍训。结果:乖了。”
“解释一下。”民警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店长脸上。
店长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子。
这时,江致远和大刘以“接到求助,有受伤动物需要急救”为由进入后台。江致远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每一步都稳而快。
他蹲下身,先检查了柯基犬的脖子——项圈下方的皮肤已经磨破,渗着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狗在他触碰时剧烈颤抖,但没有躲。
“勒伤,新伤口,深度约二度。”江致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秤砣,“需要立即清创,防止感染。”
他又检查了房间里的两只小狗,翻开京巴背上的毛,那道红痕其实是密集的细条伤痕,像是被什么抽打。比熊的耳朵撕裂伤边缘不整齐,不是意外扯到,是被撕开的。
“多处软组织挫伤,耳朵撕裂伤需缝合。”他出具了手写的初步检查报告,签上名字和兽医执照编号,“建议立即送医详细检查,不排除内伤可能。”
铁证如山。
民警当场给戴眼镜的男员工和短发女员工戴上了手铐。金属卡扣扣上的声音,“咔哒”,清脆而冰冷。
小房间被贴上封条。那本笔记本、棍子、胶带,全部装进证物袋。
店长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被封存的“工具”,看着被铐住的员工,看着警察手里的证物袋。然后,他的腿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