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动物医院隔壁的小会议室亮着灯。

团队所有人都到了，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在烧。

苏晴把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警方正式立案了。动物保护协会和市场监管部门明天联合介入。凭现有证据，吊销执照是肯定的，涉事人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文件边缘：“更重要的是，警方会根据笔记本上的记录，联系其他可能受害的宠物主人。这个案子...可能会撕开一个口子。”

江致远靠在椅背上，白大褂还没换下，袖口沾着一点点血迹——是清创时沾上的。“三只狗都在楼上。柯基的勒伤已经处理了，那两只小的用了镇静剂，现在睡了。”

他声音很低：“柯基的主人赶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她抱着狗哭，说狗狗以前最亲人，上次洗澡回来后就怕生，她还以为是老了...她一直说对不起，说不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夜归车的喇叭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大刘揉了揉肩膀，工装布料发出摩擦声：“我今天请假的半天工资，工头说下个月补给我。他还说...”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还说以后这种事儿，算他一个。”

小雨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纸巾：“我刚才上去看了...它们睡觉时还在抖，像做噩梦。”

王姐的目光落在林暖身上：“这次能成，你的侦查是地基。那一周的调休，用值了。”

林暖点点头。她确实用光了今年的调休，但心里那片一直压着的什么，好像松动了些。

陈宇轩默默接上电脑，投影仪亮起。他没有放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而是放了一段缓慢的、几乎静止的视频：

镜头从医院走廊的窗户推进，隔着玻璃，能看见三只狗在隔离笼里。柯基蜷在垫子一角，头埋在前爪间。京巴和比熊挤在一起，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慰藉。

然后，江致远推门进去。他蹲在笼前，没有急着伸手，只是静静地等。

很久，柯基慢慢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抽动。它看了江致远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悬在笼边的手指。

就那么一下。

江致远没有动，任由它舔。然后他打开笼门，手平伸过去，掌心向上。

柯基犹豫了更久，终于把下巴搁在了他掌心。

镜头在这里定格。

“这张照片，”陈宇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叫《信任》。”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灯光里浮沉。

许久，苏晴开口：“这才是一家店。‘萌宠天堂’还有五家连锁。”

“所以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江致远说，“要有足够的威慑力。”

王姐看向林暖：“你接下来...调休用完了吧？”

“还有年假。”林暖说，声音平静，“而且这次之后，我们有了更成熟的模式。下次，也许不需要这么久。”

她说得简单，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份没说出口的承诺。

第二天上午，事情开始发酵。

陈宇轩整理出的那组照片——不是虐待画面，而是被救动物在医院恢复的过程——配上苏晴撰写的严谨报道，先是在本地宠物爱好者论坛里引起了震动。

《“萌宠天堂”背后的真相：那些被关在小房间里的生命》

标题不算煽情，但内容扎实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报道里没有用“恶魔”“地狱”之类的词，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员工承认的虐待手段、笔记本上的记录、三只受伤动物的伤情鉴定、以及更多宠物主人陆续站出来提供的证据。

下午三点，本地发行量最大的《江城晚报》网络版转发了这篇报道，编辑加了一行按语：“如果连宠物美容店都不安全，我们的城市还剩下多少温度？”

转发量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

傍晚六点，电视台晚间新闻用了三十秒报道此事。画面里，“萌宠天堂”被封的门店，民警带走的员工，还有医院里裹着纱布的柯基犬。

晚上八点，话题冲上了同城热搜榜首。

苏晴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有媒体要求采访，有律师主动提供法律援助，更多的，是曾经在“萌宠天堂”消费过的宠物主人打来的电话。

“我家猫上次回来就不对劲...”

“他们把我家狗的指甲剪到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