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朴岸舟知道他害怕。他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周璟好像忽然回过神来，慌忙将他的手遮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扶着他的手，坐在床前，守着他。

朴岸舟只能在黑暗中看见周璟的半个人影，却似乎看见他总是飞扬在空中的头发。

胳膊上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一根青筋被人反复挑起，痛感传达至指尖，只有阵阵麻意。

“其实，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末了，朴岸舟轻声道，周璟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前，似乎已经睡着了。

“那天...是雨天，你说你是8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小孩，是幸存者。”朴岸舟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问我还记不记。”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才进警队一年，什么也不懂，那阵子...绑架案特别多，莫名其妙连着好几起，闹得局里都人心惶惶。”

“刚救下你的时候，你浑身雨水，湿淋淋的，脸上脖子上全是血，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后来发现其实都是别人的血，可那血糊了你一脸。”

“一开始你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笔录费了好大劲。”

“后来小赵找到我，大家都劝我放弃，其实我知道，你不相信别人。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穿上了干净衣服，自己一个人在长廊上坐着，我不知道出事后你在警局里待了多久。

一开始，你紧紧绷着脸，一脸警惕，头发也乱蓬蓬，我忽然就想，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不是才上高二，应该在学校才对，于是我编了个谎话，说我家里父母离异，也很惨，你信了，突然就变得可怜巴巴的，然后就一股脑地说了...”

“其实你的案子在那时对整个局里影响很大，当时好像还有采访，社媒来，你相当于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也给了我们一点信心。”

“再后来，我被调走了，你不常联系我，虽然我知道你家里没人照顾你...怪我工作太忙，明明应该多去看看你。

一晃眼，你从个小不点长这么大了。”

“当时，其实没想着你有多大本领，只想着你能放下执念，开心健康地做个普通孩子就好了...还想着等你大学毕业了去看看你，结果都忘了...”

月光下，周璟的手在被子上不自主地轻微颤抖，就如同那场风雪夜一样，无助但执着地握着他的手，试图挽回留住一些什么，可朴岸舟没有察觉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声音很小，却直抵人心。“那些人...其实我后悔过，后悔是不是我把你带进这趟污泥。”

“这些年，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脚步声传至巷子尽头，朴岸舟看见了一张充血紧张的脸。

他按照刘判说的，对了暗号，眼前的人才明显放松下来。

巷子里太黑，但朴岸舟依旧能感受到这人紧绷的似一张弓，箭在弦上，岌岌可危。

“他们已经生疑了。”

“迫不得已的时候，你先自保。”

朴岸舟犹豫了，直至今日，他还记得那人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颤抖但是坚定，抱着极致的冷酷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