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午,周璟看他脸没有那么红了,就出去买药了。是他的疏忽,没想着多带点感冒药过来。
明明没出去多久,周璟推开门,却看见朴岸舟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朴岸舟应该还没到能起来的时候。
“你回来了...”前台催咱们退房。”朴岸舟面容似乎无异,语气也照常,只是带了些轻微的鼻音。他收拾着那些被周璟慌乱中翻出来的行李。
“什么?”周璟皱起了眉毛,“你...你没事了?”
朴岸舟平静地说:“没事了。”说完就走了过来,拿着那些黑色的书包。侧身经过周璟身边,周璟一动不动,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生过病,知道生病时没人在身边是多难受,知道那种罪恶感和孤独感上来时,自己有多想惩罚和责怪自己。
可他看着朴岸舟的脸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朴岸舟安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们是在工作。
从酒店出来,两人坐到车上。周璟第一次这么低气压。
这是个小地方,昨天他们去看的地方可能已经暴露了。没人愿意惹祸上身,没人愿意收留他们。
他们无处可去。
朴岸舟体谅当地人,他们都是小买卖,更何况,他也不愿打草惊蛇。
可周璟还是生气,但不知道埋怨谁的生气。
夜风吹到挡风玻璃上,夹杂着雪花。他们驱车行走在山路上。距离最近的落脚处还有不到20公里。
路上很暗,还坑坑洼洼的。周璟想走快一点,因为雪下得突然,不一会就难以前行了。
朴岸舟坐在他边上,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周璟可以辨别出他在夜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自从早上,他就再也没有测过体温,下午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现在都快夜里十一点了,他们却还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周璟脑海里有些麻木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要是他早点追上那人,时不时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麻烦事。要是他果断一点,时不时就可以留在酒店。要是他车技再好一点,他们是不是早就到了住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住雪中。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把事情做得很好,明明自己做得工作这么重要。自己就跟个小屁孩一样,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实际都是前辈在帮忙托底……
胡思乱想中,周璟瞥了朴岸舟一眼。
朴岸舟抱着胸,脑袋靠在窗户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周璟犹豫了一下,碰了一下朴岸舟的肩,发现他身体好凉。
“朴队?”朴岸舟醒来的时候,周璟右手拿个水瓶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一扭头发现自己躺在后座上。
“不舒服吗?”周璟坐在前面,拧了大半个身子,看着他,用手扶住他要起身的肩膀,“要喝水吗。”朴岸舟发现他把车停到了路边。雪已经下大了,给窗户上敷上一层冰霜。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映射着月光。
“我没事……是睡着了。”尽管眼前依旧不太清楚,朴岸舟却坚持这么说。
车里很黑,朴岸舟只能看见周璟泛光的眼睛和拧紧的眉毛。
“你再睡会吧。”周璟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宽慰道,声音在风雪中渐渐地变得远而空。
停车喂药和测体温的功夫,雪就下大了,一眨眼就看不见前面的路了。周璟把朴岸舟搬到后座上,用行李箱里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身体很凉,但脖子却特别烫,明明就是一副生病的样子,却一直假装没事。周璟把车停到边上,为了省油把一切能关的东西都关了。晚上的山里突然安静起来,周围忽然变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耳边忽然寂静下来,空落落的直击人,周璟蜷缩在座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熟睡中的人。
熟悉的孤独感忽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