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万籁俱寂,可骅宁府的细雪像是不会停止,依旧簌簌随风覆上骅宁府的屋檐。
后宅终于传来一则喜讯——李德禄的性命保住了。
正在前院盯着骅宁府沙盘出神的谢华妤神色终有一份缓和,她揉了揉眉心,屋内烛火摇曳,她再度陷入无尽沉默。
立心端来两碗百珍粥,见屋内气氛低沉,不由看向宋鄞,宋鄞见状忙起身接过热粥,随即示意立心退下,转而将热粥递给谢华妤。
“福韫,骅宁府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尽力了,不必为难自己。”
谢华妤瞥着眼前冒着热气和香味的百珍粥,犹豫一刹才接过,“舅舅,这话或许谢华妤能接受,可建安公主不能,大颂更不能。”
百珍粥味香鲜美,犹如一击入湖的石子倏然拨开谢华妤微微攒紧的眉头,她又喝了几口,难得呵出一口气。
“南市已拿下,北市是拿下一半,还有大都督府的东市。”宋鄞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粥,肚子里暖呼呼的,登时舒服不少,“福韫,有一事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大张旗鼓进城。”
这个问题像是一枚时空胶囊打开了谢华妤尘封多年的记忆,等待救援的日子每分每秒都极度煎熬,谁也不知自己等来的是被放弃还是被救援,意志是人在绝境里唯一能撑下去的东西。
“舅舅也算是征战四方,想必也曾遇到过绝境吧?那时舅舅想的是什么呢?”
谢华妤偏过头,定定地望着宋鄞,明明是豆蔻年华,自幼被养在深宫,可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却有双饱经沧桑的眼眸。
宋鄞将手里的热粥一饮而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谢华妤身侧,神色竟是鲜少的凝重:“你告诉舅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刘洵自打谢华妤抵达骅宁府后便没有照面,表面是一直在都督府里当缩头乌龟,实则却是顺着都督府里的密道早已逃至骅宁城城外去找他的炤南爹了。
如此境况之下,想要破局,本就不易,可宋鄞看着谢华妤的目光,总觉得她心有成算。
谢华妤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潭终于荡开一抹涟漪,她唇角弯弯,眼底却未有半分笑意,恍惚间似有什么爬进那双黑酽酽的眸子。
是野心。
宋鄞猛地站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摔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无言对视,可对方心思却早已了然。
“你……殿下,您想好了吗?”
宋鄞的欲言又止让谢华妤的笑意更浓。
原文中宋鄞后来甚至坐到了北衙六军统帅将军——北衙上将,这是位将相之才,而他的反应是愿意扶持谢华妤的。
宋鄞眉头攒起,凑近几分,低声道:“如果失败将会万劫不复。”
“舅舅以为我在这里难道是生路吗?”
她的本科专业是法医学,幼时受父亲启蒙这些年一直自学犯罪心理学,虽谈不上多么优秀,可对于普通罪犯绰绰有余,她甚至可以做个优秀的警察,但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中,她猜不透谢晟心思,更猜不透温礼衡的心思。
眼下她可以抛开猜疑,选择相信温礼衡,可她依旧不敢相信谢晟。
临行前谢晟言辞间所展露出的讯息似乎是要将大任赋予谢华妤,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骅宁府内外千疮百孔,兵匪一家,官员更是贪污索贿,勾结外敌,贩卖军机,虐杀百姓,一切他们能做的恶行全做下了。
若骅宁府是块石头,必定是金刚石,谁都破不了这局。
所以决定来骅宁府的那一瞬间,谢华妤早已谋算上那个位置,既然要破的是这么大的局,那她必须赢的大,她才能狠下心。
“可……”
“舅舅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谢华妤苦笑。
谢晟告诉她,宋云蘅被下了药,谢华妤起初是不信的,于是她找到赵灵素给宋云蘅诊脉,体内当真有断肠散,谢华妤询问赵灵素能否医治,赵灵素说解药配方她有,可药引难求,是北境雪莲,因其苛刻的存活的条件,所以只能需要的时候现去北境取,也就是最早也得半个月,但按照正常路程,是需要将近一个月的。
谢华妤知道,如果自己拒绝,宋云蘅必然活不过这一个月。
所以她把赵灵素留给宋云蘅,带着谢晟给他的三万精兵和宋鄞赶赴骅宁府。
这一行,不仅仅是为了救宋云蘅,也是为了拿到主动权,她以后可不想再受谢晟的钳制了。
恰逢此时,徐副将匆匆踏入屋内急声道:“启禀主帅,山匪突袭,已攻至东城门!”
谢华妤沉下脸,抓起兵器架上的长枪阔步向外奔去,宋鄞扯下斗篷匆匆跟上谢华妤步伐便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城内主街早已清理出来,支起暖棚,无家可归者皆可暂住。
谢华妤骑马经过一顶顶亮着烛光的暖棚,以及尚且冒着热气的粥棚,耳畔是百姓声声感激以及短暂安宁的惶恐。
谢华妤攥紧长枪,沉默地加快马匹速度。
南城门已燃起狼烟,眼下正按照先前谢华妤所布防正抵御着敌寇侵袭,正以滚石和火油阻拦登墙者,但依旧有漏网之鱼让他们钻了空子登上城墙。
幸而及时被府兵发现,将他们一一斩杀。
谢华妤拉紧缰绳,翻身下马。
谢华妤长枪是初学,远不如自幼练习的唐横刀耍的顺手,只是战场上长枪的实用性远高于刀剑,所以谢华妤这才以长枪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