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好过我妹妹的招娣。”少女抹着嘴笑,袖口补丁擦过油灯,投在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哥哥姐姐埋在后山,小妹……”言及此,她忽然哽住,沾着馒头渣的手指蜷进掌心。
青瓷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闷响,少女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谢华妤身前,未束的长发垂落如枯草,再一次给谢华妤跪下,“贵人可愿收留我?”
她额头抵着青砖,脊背嶙峋似将折断的芦苇。
谢华妤凝视着案桌碗里微微晃动的涟漪,她深知驯狼不易。
“想清楚了?跟着我,死可比活着容易。”
少女猛地抬起头,瞳孔中闪烁着熠熠光亮,“我选的路,哪怕是死路我也不后悔。”
谢华妤忽然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以后别叫小七了,给自己换个名字吧。”
小姑娘踟蹰片刻,眨着明眸坦诚道:“我没读过书。”
谢华妤默然,又往嘴巴里塞了块馒头,直至这口馒头咽下去,她才说:“叫明微吧。”
“明微,何意?”
“我希望有一日你能自己参悟。”
明微依旧不解,但却是朝着谢华妤磕了个响头,“明微叩谢贵人收留之恩,日后刀山火海,明微定会护贵人安危。”
谢华妤又啃了口馒头:“眼下倒是却是有事要你去做。”
“贵人请说。”
“立心,待明姑娘吃饱,带她去洗个澡。”谢华妤将掌心攥着的长刀递给明微,“这位姐姐叫立心,这些日子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去找她,她也会护着你。”
谢华妤在明微连连谢恩的声音摆摆手离开了厨房,眼下她还需要去找一个人,温礼衡。
温礼衡也安置在李德禄府中,不过几步路远,谢华妤刚进院子便听温礼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啊——痛痛痛!不用你们给我上药,都出去吧!”
府兵和随军医女刚被撵出来就遇上谢华妤,几人连连见礼,“殿下,是属下照顾不周,请殿下宽恕。”
“跟你们无关,退下吧。”
谢华妤推开房门,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伤药味,温礼衡正缩在榻上朝着伤口吹气,见谢华妤来了忙将衣服穿上。
“砰——”
谢华妤将房门合上,朝着温礼衡走去。
温礼衡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神色慌张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谢华妤浑然不听温礼衡言辞,拿起伤药便坐上床榻,扯着温礼衡的衣领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前,温礼衡脸颊上登时晕开一抹红晕,连同耳朵也发烧似的红了起来,谢华妤见状,唇角荡开一抹笑意,“卫士不用,侍女不用,这屋里也寻不出第四个人了,小将军忍忍吧。”
温礼衡别扭地别开脸,却无挣扎之意,任由谢华妤上药。
伤药随着谢华妤的话音在温礼衡胸口处抹开,温礼衡痛得闷哼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建安公主可真是宅心仁厚!”
谢华妤笑意渐浓:“那当然了,你如今还活着便是最好的依据。”
言及此,温礼衡神色颇有几分受伤,“昔日殿下为何一定要杀我?”
谢华妤眸光一滞:“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礼衡甚是委屈:“我又不知道你会来。”
“明日你回京去吧。”
“该走的人是殿下,这骅宁府兵匪一窝,公主不宜久留。”温礼衡倒是鲜少在谢华妤面前如此强硬,谢华妤也不免诧异。
“骅宁府于曾名宁枭族,是本宫的舅舅宋鄞将军亲自收服,此地匪寇作乱,若是小将军死在这里,恐怕是个悬案。”言及最后,谢华妤几乎是压低声音,附在温礼衡耳畔,温礼衡被她气息弄得发痒,连连缩脖,红着脸躲去一旁,但不过须臾他便整理好情绪。
“昔日殿下如此说我信,如今我可不信。眼下我是骅宁府饥荒为数不多的亲临者,此地兵匪一家,可进不可出,纵然是贵为天之骄女的公主若想从此地离开也是难如登天,可我不同,我能助公主平定祸乱,事成之后你我二人各自得封赏。”
谢华妤说着,抹伤药的力道也加重几分,痛得温礼衡咬牙强忍半晌,这才开口道:“一箭多雕,将军胃口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