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不见的人一旦重逢过一次就会频繁遇见，孟冬酌是这样，胡莱也是。

姜忘旌在吧台擦桌子的时候看见胡莱带着一堆人来到酒吧，他头低了低，把旁边正在嗑瓜子的服务生小姑娘推上前，“去，有客人来了还在这吃。”

小姑娘把瓜子皮推进垃圾桶，撅着嘴，“小姜哥你变了，你以前都是把我护在身后的。”

“少贫。那时我年少无知，不知你抡男人跟抡麻袋一样简单。”

小姑娘把一群人领到卡座后，又摇头晃脑地回来了，“不管用，小姜哥，人家点名道姓让你去点单。我瞧着是个大单呢，你加油！小费过万不是梦！”

姜忘旌深呼吸。多大仇多大怨能阻止他赚钱啊。

都是小旋风的口粮钱，小旋风的口粮钱，小旋风的口粮钱······

他调整好呼吸，面带微笑，走到卡座前面，“请问需要点点什么？”

胡莱拿着酒单，点了点人头，“咱这一二三······七个人，有什么推荐吗？”

“看几位是想喝啤酒，烈性酒还是葡萄酒？”姜忘旌心平气和，业务熟练，跟他们推荐了几款店里特色，还有适合女士喝的度数低一些的鸡尾酒。

胡莱环视一圈，确认大家都没问题，“那就按你说的点吧，再随便上点小食拼盘什么的，给我单独加三瓶你们这最贵的酒，直接拿整瓶来就行。”

姜忘旌收走他们的酒单，转身的瞬间连着笑容一同收起，把点单挂在吧台前方，然后使唤小姑娘把整瓶酒先给他们送过去。

小姑娘送了两瓶就垂头丧气的，走过来跟姜忘旌说，“我好挫败，那个先生问我不是一个服务生专门负责一桌吗，我说你忙，他就说他不急。还是你去吧······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姜忘旌说她，“上一个觉得你有魅力的被你揍成了肉泥。”

小姑娘一套理论头头是道，“觉得我有魅力可以通过小费体现，我又不会跟钱过不去。谁让他动手动脚还想灌我酒，乐色。”

姜忘旌摇摇头，举着托盘一趟一趟送酒，为了应付他们的各种要求，直接站在了离卡座不远处的地方，隐藏在喧闹的人群中。

“妈？”他看见胡莱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肆意的姿势变得拘谨，一只手捂着耳朵，起身走到他旁边，“洗手间在哪儿？”

姜忘旌给他指了个方向，“跟着那个牌子走到头就行。”

胡莱点点头，扯了扯领子，神色慌张离去。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他的面色恢复正常，回到卡座，继续招呼大家，“服务员，加点冰块来！”

姜忘旌去提了桶冰块，往客人指定的酒里加了几块冰，“慢用。”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倏得摸上他的手背，然后被胡莱扇开，“小蹄子勾搭谁呢，这我弟弟。”

女人揉着手背，埋怨地看他，“胡老板孤家寡人一个，什么时候冒出个弟弟来了。既然是弟弟，怎么还老叫人干活，一起坐坐啊～”

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姜忘旌脸部肌肉颤抖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胡莱看了姜忘旌一眼，把他拉到自己旁边坐着，“我看你也站半天了，陪我们玩会儿吧。”

酒吧服务至上，只要不是过分的肢体接触，是允许服务生陪玩热场子的，职责范围内姜忘旌不能拒绝。但可以找借口，他说，“抱歉各位，我感冒刚好，精力还没完全恢复，可以换我们的服务生小张来陪你们玩，他的花样特别多，很会热场！”

女人通情达理，来者不拒，“好啊好啊，叫他一起。”

胡莱答应道，“行，那让小张陪他们玩，你陪我聊天。好歹我以前帮过你那么多，不能两年不见连叙旧的机会都不给吧？”

“······”

姜忘旌眉毛挑了一下，贴在他的耳边说，“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咱俩出去打一架，请你不要打扰我工作。”

“哈哈。”胡莱晃了晃杯中酒，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是小孩子脾气。”

他抿了一口酒，“你说钱我也还给你了，至于那么耿耿于怀吗？”

“不至于，所以请你把我当陌生人。”

不管当时有多么震惊、不敢置信、失望，现在确实是不至于。在姜忘旌不予追回那五万块钱的时候，他就已经放下了一切，就当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代价。

姜忘旌起身就要走，被胡莱拉住胳膊，“哎，行了行了，当时不告而别是我的错，那你说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女人在旁边笑着起哄，“哎呀，叱诧风云的胡老板也能有今天，什么弟弟，这是你小情儿吧。”

冷不丁被姜忘旌瞪了一眼，女人提高嗓门，“呀——他竟然敢瞪我！我要找你们经理！什么态度。”

姜忘旌向他们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女士，我这就去叫我们经理来。”

他没去找经理，而是径直走向了员工休息室，胡莱也跟了上去。

姜忘旌斜了眼胡莱，“你的朋友果然还是那么会说话。”

胡莱道，“生意伙伴罢了，别理她。”

“我还挺想念咱们之前的日子的，之前那事能不能就此翻篇，咱们握手言和，重新交个朋友？”

他抻了抻衣服，伸出手。

姜忘旌没接，抱着手臂，“我挺整不明白你这出的。突然回澜都，是专门跟我交朋友来了？”

胡莱收回手，插入裤兜，“家里······家里有点事，不然我应该继续在北边呆着做生意。说点掏心窝的，我胡莱朋友不少，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但唯独你淳朴，心眼实。”

姜忘旌：“所以你敢带着我辛辛苦苦赚的，给你拿来治病救命的钱消失？就因为我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