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后，余桉埋怨地看着姜忘旌，“你说你叫他来干啥。”

姜忘旌表示很无辜，“我可没叫，你弟心疼你还不愿意？”

余桉靠在枕头上，绝望地看天花板，“你是叫个大喇叭过来了，我嫌吵。”

姜忘旌笑嘻嘻的，“行。那你再安静会儿，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医院里咳嗽声四起，姜忘旌从裤兜里掏出口罩带上，这是孟冬酌千叮咛万嘱咐的，坐扶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跟余桉发：我现在手头有些闲钱，你要是付首付不够的话，随时开口。

余桉回了他一个笑脸：谢谢，不会跟你客气的。

姜忘旌刚把手机放回裤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笑容骤然消失。

对方一身皮夹克，嘴巴动动，迟疑着，“小草？”

他的表情由迟疑到确信再到惊喜，最后是担忧，“你生病了吗？怎么来医院了？”

姜忘旌的表情却是相反，越来越沉，他不懂这个人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语气跟以前一样。医院里到处是监控，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于是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对方像是不知烦一样叫着他的名字在后面跟了一路，到了大门口后，姜忘旌忍无可忍，说道，“今儿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大白天的，您别跟着我了行吗？”

“······”对方懵了一瞬，“你当时不会真信了吧，那个癌症报告是医院误诊了，我没死。”

“我管你死不死。”跟他掰扯这么多干嘛，姜忘旌把他拉到一个楼和楼的过道中，像个要保护费的恶霸，提的却是正当诉求，“还钱。把我跟余桉给你凑的十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我，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诈骗。”

“哟哟哟小绵羊长大了，才过了两年就长牙齿了啊，还会报警。”

姜忘旌蹙眉，“胡莱。我跟你说认真的。”

这个叫胡莱的男人摸着裤兜，跟他比了个“嘘”，然后接通电话，“妈妈，你检查完了？我马上来。我妈叫我，钱我已经打到你支付宝账户了，回头再联系哈。”

姜忘旌没再拦他，拿起手机点进支付宝，除了上次没有解决的十五万，没有其他的款项，他发微信截图给胡莱：这是你转的吗？

胡莱：我以为你微信给我拉黑了才转的支付宝，没想到你还留着。

胡莱：是我转的，连本带息一起。

姜忘旌从微信给他转回五万，并且回复：我只要我该有的那份。

对方不回了。

姜忘旌收起手机，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边，跨了上去。他兴致不高，不想继续送外卖，而是直接回家。中途路过丁香花园，他在门口发了一会呆，正巧碰到买菜回家的陈奶奶。

陈奶奶：“小姜呀，好久没见你了，我瞧着小胡搬回来了。”

姜忘旌微笑：“陈奶奶，我搬家啦，现在不在那儿住了。您身体都还好吧？”

寒暄了一会，陈奶奶要回去做饭了，姜忘旌跟她挥手道别，自己也重新上路。

姜忘旌的人生中有很多贵人，其实胡莱也算一个。

酒吧初遇，看他因为经纪公司合同违约的问题哭得稀里哗啦就说他是律师，可以帮他要回赔偿。事情解决后，姜忘旌要给他一笔钱算律师费，他没收，只说自己刚好缺个室友，邀请他一起合租，姜忘旌答应了。

看他没钱，每次都是胡莱先支付了房租，再让他慢慢给，这样一住就是好多年。

他后来才知道胡莱根本不是律师，只是在江湖上混惯了，自成一套立身之本，说白了就是各种偷奸耍滑、哄骗威胁的话术技巧。姜忘旌不知道胡莱到底是干什么的，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只知道他经常不着家，每次在家也都是喝得烂醉躺在沙发上，姜忘旌要是看到就会给他盖条毯子。

这么多年里，姜忘旌遇到的很多纠纷都是胡莱出面替他解决的，教他对人不要太好，人善被人欺。

可利用姜忘旌的一颗真心的也包括他一份。

两年前，胡莱说自己得了绝症，没剩几个月了。人也住进了医院，但是没住几天就回家了，他跟姜忘旌说住院太贵了，他没钱。

当时姜忘旌像松鼠囤粮一样存了几年的钱，刚小有积蓄，问他需要多少。胡莱要了十万，姜忘旌的全部积蓄不过五万，就又找余桉凑到十万，让他好好住院，不用操心钱。

结果他就真一点不操心，直接施展一夜消失术，玩起人间蒸发。

听到护士说他已经走了的时候，姜忘旌甚至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懒得报警，余桉跟他想的一样，因为这笔钱作为救命钱他们本来也没打算要回去，只是姜忘旌没想到胡莱竟然连他都骗。

回到家，姜忘旌看到胡莱已经收款了，还说：猜到你不收，我这两年在外头做了点业务，风险高但是高回报，你这钱暂时放我这，算本金，赚的钱我定期给你打，你可是我过命的朋友，嘿嘿。

姜忘旌回了个不用，然后转头把人删了。

朋友······早干吗去了。

他又找到余桉的微信，给他转了五万块钱，余桉立马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你是本人吗？”

“嗯？”姜忘旌也怀疑对面不是本人，拿起手机又看了眼头像，“你防诈意识好强啊哈哈哈哈哈，是我是我。胡莱回来了，这是他还的钱。”

余桉：“来源合法吗？”

姜忘旌：“找平台客服介入调查过了，合法的。”

余桉收下后挂掉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我弟快来了，我要继续装睡了。

姜忘旌回他：记得确保你的电脑不烫。

余桉：！多谢提醒，藏起来了。

姜忘旌：愿世界没有工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