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忘旌特意晚出门了一会,观察孟冬酌的脸色,他看起来除了宿醉并没有其他异样,依旧保持着有些距离感的朋友状态,完全没有提昨天的事。
姜忘旌给他倒了杯温水,推到面前。
孟冬酌眼神呆滞着,说了句谢谢。
之后姜忘旌又去奔波着送外卖了,他按部就班地赚钱,还钱,在距离今年结束还剩一周时,把余桉约了出来,约在了他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余桉一身西装革履,面料平整不皱巴,往那儿一坐就是社会精英的架势,姜忘旌差点没认出来,眯着眼睛坐到他面前的木板凳上,“好久不见,你的气色看着更差了,怎么了?”
余桉看了大半年的房子,一些新楼盘,公寓,还有地理位置便捷的二手房都被他货比三家,他已经是公司晋升最快的年轻人了,可以他现在的工资和家里的资产还是不足以付首付,而且他还没准备好背30年的房贷。
“还是房子那事?”姜忘旌问。
余桉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嗯。”
姜忘旌拿起桌上的一壶柠檬水,给他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要不再过两年,等余骄阳工作了,你到时候看看他能拿多少工资,再考虑要不要买房子,你们两人一起承担这个压力总比你自己承担要好。”
余桉喝了口水,“还小,不想让他掺和这些事。”
“哎哟哟哟,我就是他这个年纪认识你的,在酒吧,还记得吗?你那会儿也已经开始打工补贴家用了,做哥哥的别太宠。”
余桉手指在桌上敲敲,“我前几天遇见我妈了,她没认出来我。”
姜忘旌:“那个嫌你爸职业特殊没安全感,后来嫁了个富豪的?在哪儿遇着的?”
余桉说:“公司门口,她好像是陪着那人来谈商务,身边还领了个初中生,我听他们谈话是想明年把孩子送出国读书。”
姜忘旌声音放低,“初中生?不会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吧?”
“不过出国就出国呗,成绩不好的才出国,一年砸几十万也不一定学出个啥。”
余桉双手扶着杯子,看着杯中的柠檬摇晃,“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拦着她把余骄阳带走,跟着她,说不定能过上比现在好太多的生活。”
姜忘旌睁大眼睛,“哇噻你不是吧,当时他要真跟亲妈走了,指不定得看他后爸多少眼色,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个弟弟,每天活在跟别人的对比之下不知道有多难受。我说真的,余骄阳的命不知道比别人好多少,亲爸是特警,亲哥又是这么优秀的环保工程师,衣食无忧,自由自在,那臭小子之所以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都是你惯的。”
“别老看物质,你跟你爸给他创造的家庭环境和安全感千金难买。”
“真提物质的话他现在活得也不差,比我当年不知道强了多少,你别老觉得对他有亏欠,他自己都不那么觉得。”
余桉点点头,“我从小到大就干涉过那一件事,总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后来想再多努力一点,证明妈妈能给的我也能给,结果一套小房子还是买不起。”
姜忘旌纠正他,“只是暂时买不起。”
余桉嘴角很勉强地抬起,问他,“不说我了。你找我什么事?”
说到自己,姜忘旌变得犹豫,磨叽好半天才说,“我想问问你,如果在现阶段,你要攒房子的首付,也要养弟弟,如果突然有人说她喜欢你,你会接受这段感情吗?”
余桉想也不想就说,“不会。”
姜忘旌:“为什么?”
余桉回答:“没有心力也没有精力去维持感情吧,就像我爸那样,两个孩子都有了,也没架住我妈要跟他离婚的决心。既然都要分开,那干脆不要开始。”
余桉向来都是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揣测背后的原因,但这问题是姜忘旌提出的,十分难得,所以他也罕见地八卦了一回,“有人对你说了这话?”
姜忘旌嘴绷成一个一字点了点头。
余桉:“那你怎么想?”
姜忘旌叹了口气,“跟你想的一样。但我的情况有点复杂。”
余桉不提自己就松弛下来,肩膀下沉,“嗯哼?”
姜忘旌抿着嘴,半天没说出来这情况究竟是有多复杂,余桉知道他不是个扭捏的人,也从来不拿他当外人,这事可能真的挺难开口。
“但我说的是我自己。如果我弟有这样的想法,我只会告诉他没什么可怕的,总归先试试,万一这一在一起就是一辈子呢,赌自己幸福而不是赌自己不幸福。”
姜忘旌问:“你的意思是,不要考虑未来?”
余桉:“你是我的朋友,也算半个弟弟,我了解你,你不会辜负对方,你的眼光也不会差。既然是对方先提出来的,就让他来把控节奏。”
姜忘旌被他说得冲动满满,但同时那份恐慌也在心中滋生。
他对孟冬酌是有好感的,只是这份好感尚未形成信任,让他不敢完全交付真心。
就像堆积木一样,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堆起生活的堡垒,一块一块整整齐齐搭建成现在的模样。突然有人说一起堆就能有更大更漂亮的城堡,没有人会不向往那样的城堡。只是,如果答应了,这个人就要一并承担当别人离开时抽走所有积木,堡垒倾倒的可能性。
“所以,建立亲密关系的第一步,就是建立信任。”
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上还拿着一个木制拐棍,孟冬酌觉得再给他按上两撮小胡子,他就可以去演卓别林式喜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