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骄阳看起来要反驳他，与此同时房门被刷开，姜忘旌仿佛得到救星，“孟冬酌！！你快把这个话唠酒鬼拉走吧，我真的要困死了。”

孟冬酌一进来就说，“孟夏欢还醒着呢，要不你俩聊聊？”

话唠酒鬼就立马钻被窝装死。

姜忘旌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身体感觉特别疲惫，大脑却好像经刚才那一遭被唤醒了一样，困过一个点就又不困了。

黑暗中，就着一点点洒落进来的月光，姜忘旌望着天花板发呆。

替身文学，他可太懂了。

他刚被领回徐砦巷的时候，住的是客卧，保姆就在他隔壁，对他说，要不是奶奶的小孙子出意外死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命，被领进这样的家庭，以后要听话懂事懂得感恩。

保姆脸上挤出微笑，极力隐藏话语背后的刻薄，显得她只是善意提醒。

上天砸下来的好运自带价格，这是现实，小草早就认清自己是来代替小孙子哄奶奶开心的。

他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委屈或生闷气，毕竟奶奶家的条件真的很好，本就是他中了大奖，至于怎么中的，为什么是他，他不在意。

他回去上小学的时候，这事已经在整个班里流传了起来，平时爱答不理的人瞬间围了上来，“听说你被一个有钱人家接走了，是不是真的很有钱，多大的房子啊？”

“小草，你发达了啊！哇新书包新衣服，我们能做朋友吗？”

他嗤之以鼻，但也很受用。那几日肉眼可见的开心，从刚进家门时对陌生环境的排斥，到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回家，积极回应奶奶的一些问题。

“在学校怎么样？”

“他们都夸我书包好看，开心！谢谢奶奶。”

可回答之后，反而是奶奶的态度比较冷漠，没有什么后续。

小草不禁猜测是不是自己不够像他的小孙子，望梅止渴行不通，因为他就是个大枣。于是有一天他想悄悄潜入小孙子的房间，看他都爱看什么书，玩什么玩具，穿什么衣服，想学得更像一些，结果被保姆及时赶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都交代不让动的，你乱跑什么，谁让你上来的。”

小草正想解释，却看见奶奶开门出来，搭戏的演员本来就不入戏，这个时候跳出情景说明自己的意图只会让她更难入戏。

小草熄了声，还是奶奶先开口问，问他是不是睡不着。

小草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奶奶就让他跟自己回屋，大手握了握他，然后一只手放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拍着直到睡着。

第二天小孙子的房间就被清理出来，小草从客卧搬进那间吊灯是星星状的屋子。

这才对嘛。

小草很有做替身的自觉，甚至会留意保姆做的饭，他吃哪道时奶奶的眼睛更亮，他就会装着吃得更开心，毕竟奶奶给了他这么好的生活，他就要还给奶奶相应的情绪价值。

保姆也经常在他耳边说，长大了要对奶奶好，给他念一些养不熟的白眼狼的新闻，以示警醒。

他认为很对，但总觉得奶奶还是不够开心。

所以有天回家，他又偷偷扒开放小孙子物品的抽屉，发现都是一些很小的小孩玩的东西。

瞧着瞧着，他拿走了一个上面画着云彩的金镯子，他很喜欢，五指穿过戴到手上。镯子还是有些大，总是往胳膊下掉，他取下放自己桌上。放学回来手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金镯子，刻着忘什么的。他拿着金镯子喜滋滋下楼，保姆脸色不佳，奶奶却神色正常，“以后你跟奶奶姓，叫姜忘旌，好不好？”

小草很高兴，知道自己以后有名字了，当天就在班上炫耀了一圈。

他跟奶奶的话越来越多，奶奶对他越好，他就越想逗奶奶开心，这是他应该做的。

奶奶请了家教，据说是个大学教授，是奶奶的好友，不教课本知识，只问他：“知道你奶奶为什么要接你回家吗？”

姜忘旌诚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因为他的小孙子死了，想让我替代他小孙子陪着她。”

教授很惊讶，但也只惊讶了一瞬，摇了摇头，跟他讲，“因为你奶奶信佛，讲究行善积德。”

姜忘旌问：“要德干什么？”

老教授说，“那是你奶奶的一种信仰，若想轮回转世投个好胎，就要多多积德。不过信仰终归是信仰，现实中就算有了德也什么都不会发生。有德不一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能让你活得安心。”

姜忘旌问：“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

老教授说：“问的好，很多人都愿意为了别人不理解的东西而付出，他们会感到开心，你未来也会有你所热爱的事，创建一个你的理想世界。”

不仅如此，老教授还教他什么是同理心，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诚信，什么是责任。

当时的姜忘旌并不能很好得理解这些概念，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奶奶愿意无需回报地做善事，但他好像逐渐明白一点，奶奶领自己回来的确不是因为想念小孙子，想让他代替小孙子继续活下去。

奶奶对他真的太好了，姜忘旌很爱奶奶，也就再也没有纠结过自己是不是替身。

直到有一天，奶奶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他想到课本里的旌旗，但仍然不知道跟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关联。

奶奶说旌这个字代表胜利，也是世俗。

姜忘旌反应了一会儿，大声说，“我那晚不是真的想偷镯子！我是想知道怎么能更好的做您的小孙子，我想再像他一点，哄您开心的。您给我取名忘旌，是不是想说这个？”

他有点急，急切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小偷。

奶奶茫然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最终抚摸着他的背，开口道：“不是的，我是想让你不受世俗限制，不去追求物质，靠着自己的本心活。我既然领养了你，就是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意思，你这孩子，我竟然不知道你一直有这个想法。我让你从客房搬出来，还把我亲孙子的东西移走，就是要把你当家人的意思。”

替身文学被奶奶亲自画上句号。

不是替身。

想着奶奶总是很容易睡着，半夜他有点冷，梦见奶奶好像还特意来把被子给他往上盖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