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酌下班回家被出租车司机跟了三天这事姜忘旌原本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物业带着警察上门询问,姜忘旌才知道这人还没有死心。
据警察的说辞,他的经济压力大,一家老小都等着他养,大儿子还在外欠了赌债,这人现在拼命筹钱替他“赎身”,不仅蹲过姜忘旌,亲朋好友都被他蹲过一遍了,是最近有乘客投诉他尾随进入小区,警方才展开调查的。
姜忘旌问:“那他要是继续这样,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办?能抓吗?”
警察说:“我们会按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处理。”
大门一关,姜忘旌拄着单拐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歪着头,对着孟冬酌,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弧延伸向下再点一点。
孟冬酌坐到他旁边的沙发,用手指戳了两个小问号。
姜忘旌直视着他的目光,“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不待孟冬酌回答,他的头就垂了下去,像颗蔫了的黄花菜。
“对不起啊。”
孟冬酌想让他记住多管闲事的后果,于是说,“展开说说。对不起什么。”
姜忘旌两手撑着下巴,“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找到家里来。我以为该赔的钱赔过了就没事了,他本意肯定是想道德绑架我的,没想到把你也拉进来了。当时见义勇为完全是身体的下意识行动,奶奶从小教我做了选择就要承担责任,我想着那我受伤了,也赔钱了,这些代价我认。可是你,你就因为你的室友冲动,就被一个陌生人缠着要钱。我真的,真的很过意不去。”
瞧瞧,拿捏姜忘旌根本不需要口头表达,只需要在行为上让他觉得有所亏欠,他自己就把自己绑死了,钉在耻辱柱上,抬不起头。上一次送错咖啡也是如此。
孟冬酌最开始其实无法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跟他说?因为怕他担心?
别逗了,他明明是最想得到别人关心的,多好的耍赖,求关注,要补偿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到姜忘旌这样他好像有一点想明白了。
这人太纯粹,他的很多行为都不去计较得失,所以显得傻,显得莽。告诉他,他就会变成现在这样,进入思想互搏,一面坚定不移认为自己的做法没有错,另一面在一次次失望和内疚中质问他
——值得吗。
遇到这种事,凭什么让好人来反思?
孟冬酌想肯定他是值得的,于是下意识想把欺负人的坏蛋挡在外面。
孟冬酌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清了清嗓子,“别光嘴上道歉啊,说点实际的。”
姜忘旌又叹了口气,“等腿好了,我先把欠你的钱还上,要是还有剩余的,我可以请你吃饭,或者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孟冬酌已经在美滋滋地想用什么敲诈他了,他亲自送来的人情,不要白不要。以后让他给自己当牛做马,家务卫生,下厨烹饪,揉肩捶腿,这几个月他干的苦力统统讨回来。感觉还是不够,那就让他一人饰演六个角色,给自己演狗血爱情故事!
姜忘旌:“你下次······要是再碰上那个人的话,记得告诉我。”
“······”
孟冬酌看他很认真的眼神,勾起嘴角,体验了一把高中没当过的浪荡坏小子,嘴贱道,“怎么?你关心我啊?”
姜忘旌没心情想别的,“嗯”了一声,“不想你因为我出事。”
······
四目相对。
从指尖开始,一种微弱电流直冲孟冬酌头顶,耳边嗡嗡的。
他移开视线,抖抖衣服领子,又在不经意间拉了下裤子,“你那个,明天又要去医院复查是吧。那我送完你再去上班,你自己打车回?”
姜忘旌说:“就是再拍张片子,看骨痂连接情况。我自己去也行,你不顺路。”
孟冬酌大脑一片空白,“哦哦,行。”
第二天孟冬酌还是要送,甚至提前下地下车库把空调开上,姜忘旌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发呆,开门的时候还把这人吓一跳。
“出来怎么不说一声?”
姜忘旌说:“我就差在车前跳芭蕾了,您也看不到啊。想什么呢?”
孟冬酌没吭声,一路无言,把他送到科室门前就走了,没有平时的唠叨,也没让他结束了发个消息,瞅着心事重重的。
孟冬酌走进医院的电梯,没有到一楼大厅,而是去了四楼。
他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感觉十分羞耻,坐立难安,就算到了五十多岁的老大夫面前,看着他身后坐着两个单纯清澈的旁听医学生,他就张不开嘴。
老大夫缓缓开口,“你有什么问题?”
孟冬酌张口:“我······”
后面医学生微微抬手,小本本已经准备好了,要随时开始记。
孟冬酌的脸红透了,此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拨动他敏感的神经,过了会儿有个老大爷推门进来问药方对不对,把他吓得直接叫了出来。
老大夫习以为常,后面医学生拿着本子捂住了嘴,肩膀一直在抖。
“没什么的,不用感觉难以启齿,咱们跟肛肠科一样,不用害羞啊孩子。看病嘛,终归是帮你解决问题,专家号也不便宜,别浪费。”
过了五秒,孟冬酌抿住嘴唇,伏低身子。
“······我。就是那个地方,有时候在不该起反应的时候有反应,您觉得是什么问题?”
老大夫又问:“早上起床会不会经常有勃//起?最近作息、压力怎么样?有没有服用药物或补品?”
孟冬酌回答,“都一切正常吧。”
老大夫问:“你说的那种特殊反应大概多久出现一次?”
孟冬酌回答:“很偶尔,很随机。”
老大夫很温和地说,“那很正常的,可能是偶然的刺激,荷尔蒙水平,甚至是紧张、焦虑引起的。”
偶然的刺激。
······不想你因为我出事
······不想你出事
他又想起上次在摄像头里看见的光景,问:“那如果,这些刺激是因为我看到男性□□,这正常吗?”
后头那俩实习生眼珠子大了一圈,嘴也变成了一个o字。
老大夫说:“视觉刺激,也属于刺激的一种。”
孟冬酌继续追问,“然后早上会做那种梦,当事人也是个男的。”
后头俩医学生开始交头接耳,孟冬酌的耳朵很难屏蔽他们,跟老医生告状,“他俩嘲笑我,能让他俩先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