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酌没有跟着姜忘旌的回忆去跟奶奶打球，看奶奶做饭，而是兀自上到了二楼，找到了他的房间。他的书桌应该是红木的，书桌上面有台灯和台式机。孟冬酌大概能想象姜忘旌是如何撒娇向奶奶讨来这样的台式机，他能教大爷用手机，一定也会教奶奶上网。

他的房间其实不大，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床头柜放着一张姜忘旌的初中入学照，板着小脸装酷。被子的布料都是丝绸的，很软很滑，床垫特别舒服。他看见了那只棕色的毛绒小熊，应该跟摆在隔壁屋子床头的是同一个。

孟冬酌问：“你那只小熊玩偶，也是奶奶给你买的？”

姜忘旌本来正在聊奶奶做饭放致死量的糖呢，这才跟着孟冬酌回忆起自己以前住过的屋子，“对。那是奶奶提前给我准备的，说是可以给陌生的环境增加安全感。”

“我跟你说，我当时的屋子的吊灯特别好看，是有好多水晶星星组成的，关上灯会有微弱星空的氛围感，就是模糊的光影从吊灯中心向外发散。”

“哦，说到星星，我的桌前窗外有个小平台，我有时候跳窗出去，躺在窗台看星星。”

他还讲起他的狼狈事件，有一次甚至不小心在窗台睡着，正值酷暑，被蚊子叮了满身包，第二天感觉奶奶像按摩店涂精油一样给他身上洒满了风油精，那年夏天他晒得黝黑，却在那一天变成了一个小绿人。

老胶卷构成一幕幕画面，被姜忘旌存放在小匣子中。

现在姜忘旌把它从小匣子中拿出来，与孟冬酌分享，很神奇的，他能感受到他所描述的一切，不含夸张，没有炫耀，只有满满当当被保存好好的幸福。

当天晚上孟冬酌梦见回到初中，姜忘旌邀请自己去他家做客，他见到了他口中最爱他的奶奶，脖子上戴着檀木项链，慈眉善目，跟他说忘旌从小可怜，拜托他好好照顾。

第二天他跟姜忘旌说了这事，姜忘旌正在刷牙，泡沫都没吐干净就说：“什么！奶奶竟然给你托梦，你何德何能！她说什么了？有给我带话吗？”

孟冬酌说没有，但也不告诉他奶奶说了什么。

姜忘旌：“那就行，奶奶还是最爱我。”

“······”孟冬酌靠在门框上，“你今天打算在家干嘛？”

就怕他乱跑，孟冬酌现在每天都要问一嘴他的计划安排。

姜忘旌洗了把脸，在毛巾上随便擦擦，“不知道。接着玩你的游戏机吧，下午凉快点我下楼转转，那群小孩还约我一起打牌呢。”

孟冬酌：“斗地主？”

姜忘旌：“三国杀。”

孟冬酌很气闷地去上班了，他发现姜忘旌闲下来之后，不只是多了时间给自己，他是多了时间给所有人。他昨天还在为两人可以一起打游戏聊过去而感到开心，今天这份特殊感就被打破了，不爽。

其实姜忘旌没他想象中那么开心，别人都在上班赚钱，只有他整日无所事事，很有罪恶感。抛开累和一些委屈时刻不说，他还是很喜欢送外卖的，每接一单就像是游戏中接了一个任务，完成任务，拿到报酬，一点一点累积金钱的感觉他很喜欢。

“哥哥，该你出了。”小男孩叫他。

姜忘旌甩出一张手牌，“杀。”

站他身后的小女孩问他，“哥哥，你能一直陪我们玩吗？”

姜忘旌一边出牌一边说，“等腿好了，我就要去赚钱了。”

小女孩语气很平淡，“再过一个月我也开学了，那放假的时候还能跟你玩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比较自我，他们的世界只有上学和放假，姜忘旌对他们来说像哥哥，不像概念里的爸爸妈妈，哥哥是不需要出去工作赚钱的。

姜忘旌实话实说，“你们放假了我不放啊，我得去工作，不工作就没饭吃了。”

哥哥也得去上班这个概念终于灌输到小女孩的脑袋。可是，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得好看又能跟人玩的大哥哥，小女孩当然不接受他离开，她的泪花说开就开，任何时间都可以是花季，“你去我家吃，我让我爸妈给你钱，行么？”

怎么、怎么还给人弄哭了！糟糕糟糕。

姜忘旌这边手牌出慢了，小男生们还在催促呢，他随手扔出去一张，从兜里掏出一颗玉米糖，孟冬酌买的，他早上往兜里装了好几颗，为了让自己想嚼点什么的时候有东西嚼。

但现在的小孩哪是这么好哄的，小女孩攥着他兜里最后一颗糖，眼泪依旧哗哗往外流。

小男生们说，“别管她，哭精。”

姜忘旌给孟冬酌发消息：你下班了吗？我在葡萄长廊坐着，速来。

孟冬酌刚进电梯就看到了他的消息，电梯把他带到十二楼又把他带回一楼，他一路小跑到长廊，到跟前了开始慢走。姜忘旌朝他挥手，指了指旁边那个捂着眼睛的小女孩。

“······”孟冬酌皱着眉走过去。

半晌，他问小女孩：“你是几班的？”

小女孩抽抽两下，回答道，“一班的。”

“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吗？再哭我就叫你们班主任过来。”

他这一句话，几个打牌的小子也不敢出声。没几分钟地上被收拾干净，散了。

姜忘旌说他，“你回头给人留心理阴影了。我以为你有个妹妹，该比我擅长哄小姑娘的。”

孟冬酌搀着他起来，“那你错了，在家都是我妹哄我。再着说了，我妹才不那样，她在小区里追随者可多了，不会离了一个就哭成那样。”

姜忘旌拍拍他的小臂，“哦对！你带饭了吗？我玩过点儿了没做饭呢。”

“发现了。一会点外卖吧。”

外卖到了是孟冬酌开的门，没想到那个出租车司机跟在外卖员的后面，“你们可怜可怜我吧，就三千，给完我就走人。”

姜忘旌从房间走出来，“谁啊？”

孟冬酌关上门，说：“外卖到了，后面跟了个贴小广告的。”

他把外卖递给姜忘旌，打开微信与管家的聊天，发送：我家门口有可疑的人徘徊，请保安把他拉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