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袋还是硬,姜忘旌翻来覆去好几次,挺久才睡着,睡得晚所以理所当然醒得也晚,刚睁眼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就听见熟悉的“您有一个新的订单”。
他条件反射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手脚被大毛虫束缚着,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孟冬酌的新家,而且之前设置好的自动接单忘取消了。
电动车还坏着,这单送不了,得取消掉。姜忘旌耐着腰酸坐起来,点进外卖平台,先关闭自动接单,又想取消订单,结果发现就是从楼下阳光早餐店送到这个小区的,那也能送,于是他立马起来洗漱穿衣服。
孟冬酌醒的比他早,听见动静后从卫生间出来,嘴唇上还沾着泡沫,“起了?我点了早餐,一起吃。”
姜忘旌无言地看着他身上那套昨天被他睡皱巴的衣服,真的好嫌弃。
等等。
“你家门牌号是?”他眼瞅着亮着的手机屏幕。
卫生间里传出了漱口的声音,然后孟冬酌走了出来,“这一层就俩住户,我们是12A。诶,你怎么走了?”
姜忘旌非常他妈无语,“取你的外卖。”
三杯玉米汁,两屉小笼包,两笼烧麦,姜忘旌把塑料袋扔到桌子上,弄出的动静把孟冬酌吓一跳,“这么懒早点叫我去买不就完事了,你点外卖平台还有抽成。”
孟冬酌坐在桌前,把两杯玉米汁推给他,摊开小笼包和烧麦的袋子放在中间,肉香四溢,“谁知道是你接的单啊,请你吃早饭还意见这么大。”
姜忘旌快准狠用吸管插入玉米汁,吸了两口气色都好了,“哦对,这也是个问题。今天就算了,以后咱俩各吃各的,或者一起吃的话提前问一嘴,我没钱天天像你这么吃。还有,咱们最好再制定一个同住规则,那种未经允许不进对方房间那种,我有空写个细则,你有别的要求都往上加。”
好一幅公事公办的架势。睡袋里的热气散尽了,光洁柔顺的绒毛也消失了。
孟冬酌嗦着汤包:“不用,这么麻烦,吧。”
“亲兄弟都明算帐。”姜忘旌外衣没脱,拿着玉米汁又要往外走,“我刚好在底下看到一个收废品的,看看能不能收我的电动车。你去上班的话,我们就晚上见。”
“喂,不吃早饭,胃会坏掉的。”
可惜门已经关上了,姜忘旌没听见。
孟冬酌把剩下的早餐放入冰箱,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他还有时间在家里晃悠,于是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又开始想象。两人同吃同住,周末可以一起健身打游戏,聊天文地理聊哲学八卦,仿佛重返大学的美好时光。
他回过头,看到姜忘旌的箱子孤零零站在门口。
昨天催他快点,他竟真能半小时收完所有行李,这个人的生活得多简单呐。
想到这里,心底的问题再次浮现:他这几年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怎么从上流社会掉到底层无产阶级的。还有余骄阳说过的骗光积蓄是怎么回事。
这人这么好骗,自己装个可怜就让他把微信加回去了,之前对他污点般的猜忌也可以一笔勾销。除了财,有没有其他被骗?
孟冬酌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而忧心忡忡,但令他安心一点的便是姜忘旌愿意住进来。即便是飘泊在浓雾里的风筝,他们现在也系于同一缕风,陷于同一场雾。
······
孟冬酌站在商场门前,不知道看了几次表,等一个身影匆匆赶到时,他表现得很不耐烦。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姜忘旌扶着腰喘,斜眼看他,“我真信你,你家离这走路就十分钟,而且我都说了你急就先逛,非等我干嘛。”
孟冬酌确实没等多久,他就是想通过让对方愧疚的方式重视这次买家具,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婉转的心思都用在让别人看到自己,只是手段拙劣,姜忘旌不买账。
两个人一同往商场里走,走着走着姜忘旌胸前被拍上几张纸,是他之前要求签的合同。
“我专门找中介要的房屋租赁合同,应该挺正规的,没问题你就签。”
姜忘旌拿着一沓子纸,走到专门给休息的长椅,坐下仔细翻看。合同是一年的,房租如说好的那般,基础配备由房东提供,水电燃气费均摊。他反复翻阅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拿着孟冬酌递来的黑笔,签上自己的大名。
孟冬酌看他写自己的名字,说道:“我刚做纪律委员的时候人还没认全,咱班好多人名字都不会念,其中就有你,还是回家查了字典才知道这个字。”
姜忘旌盖上笔帽,把合同递给他,“我奶奶给我取的。小的时候有很多人不认识这个字,都叫我忘生,说是不是你爸妈忘记生了你啊,我就问奶奶是不是这个意思,奶奶说那是他们没文化。”
然后他看向孟冬酌,笑着说,“不过你就挺有文化,还知道查字典,只是可惜会叫名字后也管不住人哈哈哈哈。”
孟冬酌把合同纸弹出响,然后才放进包里,“现在管得住就行,我可是有合同的人,回头我去复印,咱俩一人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