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屋里漆黑一片,他踢上拖鞋轻车熟路往卧室走,然后直接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去剧组当马替是他偶然接触到的活,包吃包住,男马替300一天,女马替比较稀缺,500一天,姜忘旌两个都能干。他有个影视城的微信群,经常能看到剧组发布的招聘信息,闲了或者缺钱了他就会去干几天补贴一下。
但也只能干几天,终归不是自己的马,骑着不得劲儿。
剧组开拍时间不固定,他们这种替身,等候时间随主演当日的发挥,发挥好就早结束,发挥不好一连ng好多条,姜忘旌也得陪着一起等。
如此熬了几个大夜,现在真是累瘫了。
他驼着背走到周公面前,周公正要跟他say嗨,他打了个照面跟周公say拜,仓皇而逃。
全身在床上抖了一下醒了过来,他挑起眼皮摁开手机,先打开通讯录,看有没有未接来电,再确认今天的日期——
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说,房子的租约合同已经过期两个月整了,依旧无人问津。虽然说不用付钱是好事,但是他总怕哪天房□□袭撵人,他会像六年前被赶出家门一样流落街头,又或是突然涨价,他可没钱独自承担这个二居室,所以他这段时间连觉都睡不踏实。
“咳。”他清了清喉咙,长按绿色方框,“桉子,我之前托你问的事有啥结果没?房东到现在都没联系我,你周围有没有人遇见类似的情况啊。”
余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姜忘旌接通,放到耳边,那边嗓音低沉,“问了。这种情况比较少,合同过期后,若是双方没有异议,没有人提出解约或是退租,会暂且按原价续租,就算没人来收,这笔钱你也得预留好,不然未来可能会影响信用记录或者被起诉。”
姜忘旌只付自己的那份当然没问题,但现在要负担全部房租就有了经济压力,之前他也有尝试找新室友,但他没有房产证,也没有中介那边的房屋租赁委托协议等文件,无法跟对方签下合同。
余桉:“你要是住着不踏实,就先搬出来,可以暂住我家,然后慢慢找房。”
电话那头一个大叫,“哥!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姜忘旌嘻嘻道:“仗义如你,谢啦桉子。骄阳啊,等你上学去了我就搬到你屋,你那床特软乎,特合我心意。”
听筒那边变得十分热闹,姜忘旌觉得余桉的耳边一时半会是清净不下来了,“哥,你不许把我房间让给他住。听见没有!你笑什么,说话啊。”
余桉无奈:“他逗你的。”
余骄阳仍然不安心,“但你真做得出来这事。你得先答应我不许让他进我房间,现在就答应我!”
余桉:“好。他跟我住。”
余骄阳大喊:“跟你也不行!哥——”
姜忘旌受不了了,“让那崽子安生点!我昨天还帮他女朋友要签名照呢,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习惯可不好。”
余桉“嗯”了一声,“我说他,晚安。”
余骄阳在那头用着不可思议的语调,“晚······?!”
姜忘旌没听全就挂掉了电话,然后收起笑容。他是真的又困又累,无法处理更多情绪。余桉让他住,但他还是不太想麻烦别人,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就去找新房子吧。
······
孟冬酌又开始嚷嚷着要搬去水晶壹号住了,他觉得有离公司近的房子不住就是没苦硬吃,但这事陈漫如也做不了主,家里大事都是孟庆岩说得算,他那边不开口,陈漫如也无能为力。
陈漫如:“要不,你去跟你爸沟通沟通?”
孟冬酌跟个大号儿童一样站在妈妈面前,抓着她手臂来回甩,“我不,他油盐不进。钥匙不是在你那儿吗,你就先给我,我悄悄住进去他又不知道。”
陈漫如:“我可不敢,他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惯孩子了,说我把你养废了。你过年的时候跑出去他连电话都不让我给你打,说我把你养得一点好话听不得,一点苦也吃不了。那能怪我吗?你倒是给妈争点气啊。”
孟冬酌不摇了,脸色沉了下去。
“我就不明白了,他自己野心大就非要别人野心跟他一样大?他那个年代吃不饱饭就不让我吃饭?吃多一点就说我挨不了饿?那感谢袁爷爷现在粮食不稀缺了,有饭不吃才是大傻蛋。而且他的人脉资源可以用,为什么家里的资产我不能用?”
孟冬酌数落人、咄咄逼人的模样跟孟庆岩如出一辙,陈漫如总是夹在他俩中间受气,她把他推开,“行,这话你冲你爹说,别朝着我嚷嚷,我去洗衣服。”
孟冬酌追上去,“你要觉得我说得对就把钥匙给我呗,干嘛那么听他的啊?”
陈漫如仰脸看他,眼神中带着点幽怨,“我觉得你爸说得也挺对,行么。都在一个城市,你就非要跟我们分居?你爸多久不回来一趟,我看你不是嫌你爸,是嫌我。”
这这这。怎么到这了?
“妈,我没那个意思。”
陈漫如径直走开,“那就好好在家里住着。”
这样的争吵发生过好几次,孟冬酌在孟庆岩面前忍气吞声,却像只苍蝇整天围着陈漫如嗡嗡嗡,后来陈漫如想了个法子,早点结婚就能早点搬进去住,刚好她跟小区的几个全职太太有个小群,几个富家太太闲来无事最爱张罗这些给人牵线。
孟冬酌熄火了,陈漫如乘胜追击,她懒得催,不代表她不想抱孙子。
陈漫如:“你爸思想传统,就想让你先成家再立业,他觉得你事业怠惰的主要原因就是没成家,缺少动力,妈瞅着几个人挺优秀的,你去试试?”
孟冬酌表情一言难尽,“相亲?我才多大就相亲?”
陈漫如挽着他的胳膊给他看照片,“什么相亲,聊聊天,交个朋友多认识点人而已,你看这几个,海外留学全是研究生,我之前记得还有个博士。”
孟冬酌十分抗拒,“我之前跟罗晓琴谈恋爱的时候也没什么动力搞事业,这对我没用。”
“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要稳定下来的,结了你就懂了。”陈漫如点开其中一个富家太太的聊天记录,“来看看,你刘阿姨家的姑娘,年纪比你大点,事业心强,整天就知道工作,快给她愁死了。但我看着你俩挺互补的,她问我好几次了,你俩见见?”
孟冬酌看都没看就拒绝,把手从陈漫如怀里抽出来,“我不。”
陈漫如把手机举到孟冬酌面前,但孟冬酌闭眼不看。
“她家姑娘我见过,优秀懂事又礼貌,你就去见一面。”
“不去。”
陈漫如好说歹说都说不动他,此时此刻也理解了什么叫恨铁不成钢,手掌拍大腿,指着他,“我不管,我现在就跟你刘阿姨说,就这个周末,你俩见一面。”
孟冬酌拉着长音,“妈,你好烦啊。”
陈漫如瞪了他一眼,“没你烦,爱情事业一个不抓,就知道在家为难你妈。你这次跟人姑娘好好聊聊,我就去跟你爸商量让你搬过去住,够仁至义尽了吧。”
陈漫如难得如此坚定,孟冬酌只好答应。这样的争吵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得尽快搬出去,就算是租房子住也得搬,两辈人的生活不能太融合。
晚上,女方的微信被陈漫如推了过来,还附带着一句:你主动点,去加人家。
头像是一朵荷花。
这么岁月静好的出家人头像真的会来相亲吗。
再一瞧,嚯,微信名叫兵马山峰。
这么威武雄壮的名字真的只比他大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