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一声长叹息,离开了。
听着脚步远去的声音,姜忘旌的脊背放松下来,脚步虚浮地往房间走,打开衣柜,把击剑放回角落。然后他坐到床上,发呆。
这两年生活稳定,每天不是在送外卖,就是在酒吧兼职,偶尔去余桉家串门。收入能养活自己,养活小旋风,还可以有点存款,用来应急突发状况,比如去年小旋风生了场小病,花了几千。
姜忘旌从小是个坐不住的性格,那么多兴趣班,只有骑马和击剑入得了眼,因为尤其喜欢骑马,奶奶一掷千金给他买了一匹,取名小旋风,寄养在大西郊的云上马场。
奶奶去世前意识模糊,姜忘旌守在病床前片刻不离身,两人都忘了这茬。等姜忘旌搬出徐砦巷,收到一个陌生来电,才知道小旋风还寄养在马场,每年需要支付五万的寄养费。他孑然一身,站在未来的迷茫点,突然得知小旋风还属于他时无疑是欣喜若狂的,他真的很需要一个不随便活下去的理由,小旋风就是那个理由。
他实在太享受一人一马驰骋在天地间的自由了!
可是,他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光蛋,在大西郊养了匹马,这件事,不奇怪吗?没人会理解吧?
他之前的那个骗子室友说他就是少爷病,搞什么情怀,自己都要养不起了。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个家庭,就赶紧从幻想里走出来。
养不起也得养,他和小旋风可是生死之交,革命友谊是能轻易放弃的吗——
刚学骑马的时候姜忘旌看上了一匹毛发锃亮的黑马,跟奶奶撒着娇要骑,没想这是匹十分有城府的马,教练带着的时候温顺老练,轮到他自己在草场练习时这马就发了癫,猛得一跃往外冲,把他摔下马背,从草坡上滚了下去。
当时一匹棕马正在一旁吃草,看到他滚下去后,迈着小步子到他身边鸣叫。教练及时发现赶到,给他受伤的小腿和脚腕等位置进行处理,还说着这匹棕马跟他倒是投缘,若是马儿放弃美食奔向人的身边,那就说明是喜欢。
姜忘旌不喜欢亏待人,当然也不喜欢亏待马,再贫穷也不会放弃小旋风。
这件事他没想让别人理解,所以能不提的时候尽量不提,当时他看孟冬酌对自己的爱好很感兴趣,还期待着带他一起,收获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可现在,现在这人把自己为之努力,为之奋斗的目标变成骄奢淫逸享乐之物,因为自己喜欢同性,觉得他会去嫖。
姜忘旌本来对现状十分满意,他已经很少有怨天尤人的负面情绪了,事情都在变好啊。
现在却不由得郁闷起来。
孟冬酌凭什么闯入自己的生活打破平衡,明明互不相欠,为什么要指责说教?
为什么要给自己贴标签?
姜忘旌很讨厌别人给自己贴标签,好的标签会让别人对自己期待值过高,坏的标签就是做什么事别人都看不顺眼。但他管不了别人,所以他相信只要他坚定自己,别人总能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但是同性恋这件事,就连余桉都不知道,对他来说因为这个标签而被误解是没有防备的。
姜忘旌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反复安慰着自己,没关系,不喜欢的感觉,远离就好了,不喜欢的人,划分界线就好了。他的生活会一如既往的忙碌,他的世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他把暖气关掉。
没什么大不了的。
······
“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老子缺他一个朋友!”
开回家的路上孟冬酌开始对早上一系列的事情进行复盘。
姜忘旌很认真很严重地生气了,就因为自己歧视同性恋,之前还针对过他。可现实中同性恋这个群体的确争议多多,尤其是男性,听说圈子极其混乱,他的大学室友就是其一。
孟夏欢曾经给他分享过一个心理学公众号,里面有条帖子详细说了群体之中产生的刻板印象从何而来,他们并不是空穴来风,信息往往是真实的,只是他们错误地代表了所有人。
那么多男性乱搞出现在社会新闻里,孟冬酌难免不对这个群体打上标签,又因为这个标签对同是这类人的行为有了别的理解。而且谁让姜忘旌非要说得那么奇怪,什么又贵又解压,还赚钱就是为了这个,听着挺上瘾。
昨晚拉着他的手给钱,当着面脱他那件都快跟他融为一体的羽绒服,是个人都会误会吧?
怪他反应慢,当时就该拿这件事反驳的。
反正综上所述,就算他误会了,标签不是空穴来风,姜忘旌的行为也不是完美无瑕,有些小误解是人之常情吧,怎么就跟他犯下什么弥天大错一样呢。
而且,怎么就揪着他的错误不放,他做的好事就不做数了吗?
孟冬酌一肚子苦水,正愁没处倒,赵小刀打来电话,孟冬酌在显示屏上接通,“喂?”
赵小刀:“昨晚啥事?”
孟冬酌:“说来话长,出来说?”
赵小刀:“今天不行,我在去准丈母娘家吃饭的路上,你要想见面说,我明天有空。”
孟冬酌翻了白眼,“不在澜都就老催我回来,真回来了咱俩这时间还老对不上,老子明天出差。等等,准丈母娘,你求婚成功了?”
赵小刀突然咳嗽两声,声音放低,“嘘,还在筹备呢,我刚公放着差点全被你给我拱出去了。既然没事那我挂了。琳琳困了靠我肩上睡觉呢,我得安静。”
谁问你了。
“那拜······”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