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时序接道:“对啊对啊,我妈来了,我有钱包了……”
两人都被时序的话逗笑,时母说道:“你说自己在外面很厉害,听听你说的话,还是小孩子一样。”
纪修言说:“时序确实很厉害,在她这个年纪是我见过能力最强的。”
时序骄傲地仰着头说:“妈,你听听。”
纪修言婉拒了时母的邀请,说着自己还有其他的应酬。
时序让母亲先进餐厅。然后第一时间解开了纪修言的疑惑,“我妈是少数民族,但我一点没有遗传到。”时序无奈地说。
“快去和家人吃饭吧。”
“嗯,我去了。”
纪修言看着时序乐呵呵地跑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的样子,才惊觉,时序的年纪确实是刚毕业。
纪修言曾经猜测,时序的原生家庭,是不是不大好,所以让她才会呈现出一种想要跳越阶级的野心,也因此心思敏感细腻。但仔细想想,便知道不是如此,她有野心,但是不冒进;她心思细腻,但从不内耗;她时常自省,但不卑不亢、不唯唯诺诺。
今天见到她的母亲,就知道了,她生活在非常有爱的家庭中。或许缺乏物质,但从不缺少爱。她的母亲,用爱铸就了她的羽翼,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尝试自己想走的路,这样的家庭无疑是稀缺的。
“这就是你说的纪总?”母亲问道。
时序点点头。
“你确定酒店的钱不用还给人家吗?”母亲说:“人家会不会想,妈妈都来了,却绝口不提钱的事儿,不会觉得我这当妈的和你一样不懂事吧。”
“妈……”时序坐到母亲身边,“她才不会呢。”
“越有钱的人越在意细节,关系好的时候可能确实无所谓。”母亲拿出手机,不熟练地摆弄着支付软件,反复确认转账后面的零,转了一笔钱给时序,“这四天酒店的费用,我转给你。如果有一天你们关系不好了,钱得还给人家。这是大城市,人际关系全在嘴上,你又想自己闯出一片天,不能毁在这种小事儿上。”
母亲和时序想得不一样,做事的路径更不一样,但这笔钱最后的归宿确实是母亲想得更长远,时序收了钱,带着歉意和母亲说:“对不起啊,毕了业还一直伸手和家里要钱。”
母亲摸了摸时序的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你不花家里的,能花谁的?”
时序叹了口气。
母亲说:“不要叹气,这才哪到哪啊。我们那时候没有太多选择,干了就干了,说下岗就下岗,都听国家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但事业都是要干一辈子的。你刚毕业不试错,难道等30多岁再试错吗?到时候人力…什么HR?是叫HR吗?”
母亲的文化程度不高,能记住HR实属不易,“对,是HR。”时序说。
“等你30岁,想要转行,HR问你,你都没法回答。人家只会说,你看看30岁都不稳定,谁能用你啊?”
“人家国外三十五六岁转行的都有很多的……”
“你也说了,那是国外。”母亲给时序夹菜,“你要想,就再试试,钱我来想办法。”
时序离家之前,从未想过云京的房租会这么高。虽然和三户人合租在郊区,已经很省钱了,但两个月的租金就是家里一整个月的收入了,加上平时的生活费,想都不用想,母亲在家肯定是省吃俭用的。
时序有点心酸,“妈……”
“快点吃饭,这味道家里没有,这餐厅环境也好,妈妈也享受享受。”
纪修言忙到商场临近关门,顾客接连离开。
“纪总这次可以先低头。”
一个声音短时间出现两次,纪修言当然知道了。“你怎么还在?”环顾一圈,没有其他人,“你妈妈呢?”
“我先把她送回家了,才回来看看能不能遇见纪总。看来我运气很好,纪总没有提前下班。”不等纪修言发问,时序便解释道:“您之前提过商场选址。”
“我提过,但不代表这里是我负责的啊?”
“跨年当天,您总不能逛对家的商场吧。”
确实是如此,果然是忙糊涂了,纪修言问道:“你等我是想做什么?”
“我刚刚忘记说再见了。”时序说。
纪修言都不记得了,“我没有那么多规矩。”
“你没有,但我得想着啊。”
纪修言笑了笑,“好。”
时序顺着纪修言刚刚的视线往下看,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纪总在看什么?”
纪修言实话实说,“什么都没看,只是在享受。”
“享受?”时序沉思半晌,“享受白天和夜晚的反差吗?”
纪修言大喜,终于能有人一句话概括她的心思,她喜欢站在高处俯瞰,喜欢商场熙熙攘攘的状态,也喜欢商场关门时的寂静。时序总结更好,她是享受这种反差带来的愉悦。
“没错。确实很享受。”纪修言在时序面前开始变得坦诚,很多在外面没法说的,在她面前都可以说。
“纪总确实很厉害。”时序掏出手机,给她看大学的群组消息,“我大学同学在汐江,都知道了云京的活动。”
纪修言看了一眼,“谢谢你,你们是未来消费的主力军,你们能谈论,我很开心。”
时序陪着她笑,商场的广播已经在播放歇业倒计时了。
时序轻轻碰了下纪修言的肩膀。
纪修言将视线从俯瞰转移到时序身上,听时序的话。
时序说道:“刚刚我妈批评我了。”
“批评?阿姨可不像会是批评你的人。”
时序笑了笑,“我妈说,今天跨年,应该和您说一声新年快乐的。”
不等纪修言回应,她便上前轻轻抱了抱纪修言,“纪总,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