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风波，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响了整个朝堂。永王被勒令在府“静思”，三司会审“隆昌号”案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京城内外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目光都聚焦到了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这三大衙门。

公主府却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的平静之地。赵明澜以“驸马需静养”为由，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连宫中的日常请安都暂时免了。外界看来，这位公主似乎是在避风头，或是因驸马伤重而心力交瘁。

唯有沈未晞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的暗涛汹涌。

书房内，烛火彻夜不熄。赵明澜面前摊满了从西山锐健营秘密送来的铜匣内账册、密信的抄录副本，以及冯大人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与永王关联的官员信息、漕运账目疑点。她需要将这些碎片化的证据，梳理成一条条清晰、无法辩驳的线索，以便在即将到来的三司会审中，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沈未晞肩伤未愈，无法长时间伏案，便在一旁帮她整理归类，或凭记忆补充一些细节。她心思缜密，对数字和细节有过目不忘之能，时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关联。

“你看这里，”沈未晞指着账册上一笔看似寻常的丝绸采购款项，“采购量远超永王府历年用度，且交付地点是城西的一处僻静货栈，并非王府库房。而据冯大人之前查证，那货栈背后，与一位常年往来西域的胡商有关，那胡商……似乎与边境守将过从甚密。”

赵明澜闻言，立刻取来边境军镇将领的名录和粮草调度记录，两相对照，眸中寒光一闪：“果然！这笔款项，时间上与边境一次额外的‘军资补充’恰好吻合！看来，本王叔不仅私藏军械，连军饷都敢插手！”她提笔迅速记下这条线索，笔锋凌厉。

这样的发现，在接连几个不眠之夜里层出不穷。两人一个宏观布局，一个细处着眼，配合日渐默契。累了，便和衣在书房软榻上小憩片刻；饿了，便有云袖悄悄送来清淡的夜宵。多数时候，她们只是沉默地工作，偶尔交流，也是极低的耳语，生怕隔墙有耳。

这夜，又近三更。沈未晞因肩伤隐隐作痛，有些精神不济，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覆上她的额头。

沈未晞一惊，抬眼正对上赵明澜近在咫尺的脸。烛光下，公主殿下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可是伤口又疼了？”她问，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没……只是有些乏了。”沈未晞下意识想偏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触碰，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

赵明澜却没收回手，指尖反而轻轻拂过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乏了就歇会儿，不必硬撑。这些卷宗，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责备。

沈未晞只觉得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一阵酥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殿下也需保重凤体，已经连续熬了几夜了。”

赵明澜轻笑一声，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份卷宗，漫不经心道：“本宫习惯了。倒是你，细皮嫩肉的，经不起这般折腾。”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推到沈未晞面前，“喏，宫里秘制的凝香露，镇痛安神有些效果，拿去用吧。”

那玉盒触手温润，雕刻着精致的兰草纹样。沈未晞认得，这是御用之物，极为珍贵。她迟疑道：“殿下，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