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曹公公的身影重新出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凝重:“陛下有旨,宣公主、驸马,即刻至养心殿见驾。”
成了!赵明澜与沈未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更深的决绝。养心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心腹之所,深夜于此召见,足见事态之严重,亦可见皇帝心中并非全无计较。
两人在曹公公的引领下,快步穿过寂静深邃的宫道。琉璃瓦覆着薄雪,在稀薄的晨曦中泛着冷光。沿途侍卫林立,气氛肃杀,与平日的皇家威仪不同,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永昌帝并未身着龙袍,只披着一件玄色常服,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几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步入殿内的女儿和“女婿”。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赵明澜与沈未晞齐齐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深更半夜,闯宫觐见,澜儿,你最好有足够说服朕的理由。”他的目光扫过沈未晞包扎着的肩膀,“驸马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赵明澜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委婉都是徒劳,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将今夜“隆昌号”仓库查获大批军械、以及那只铜匣中的密信与账册之事,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禀明。她并未直接指控永王谋逆,但每一桩证据,都如同利箭,直指永王府!
随着她的叙述,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曹公公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却让人的心随之紧绷。
就在赵明澜话音刚落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王爷!王爷!陛下已然安歇,您不能进去!”
“滚开!本王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圣!”
是永王赵恒年的声音!他竟然在这个关头,直闯宫禁!
皇帝眉头微蹙,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轰然洞开,永王赵恒年疾步而入,他一身亲王常服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委屈,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愤:“皇兄!臣弟有罪!臣弟御下不严,致使府中产业‘隆昌号’仓库竟被歹人利用,私藏了违禁之物!臣弟也是刚刚得报,惊怒交加,特来向皇兄请罪!”
他这番话,抢白得极其高明!先将事情定性为“御下不严”、“被歹人利用”,将自己摘成受害者和管理不善者,而非主谋。
赵明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永昌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弟弟,目光深沉:“哦?恒年也知道了?倒是巧。方才明华正与朕说及此事,还提到了几封有趣的密信和一本账册。”
永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头,一脸愕然与无辜:“密信?账册?皇兄,臣弟不知明华从何处得来这些,但‘隆昌号’之事,臣弟确系刚刚知晓,仓促间尚未查明,岂能凭些来历不明之物定论?怕是有人欲借此构陷臣弟,离间我天家骨肉啊!皇兄明鉴!”他说着,竟挤出几滴眼泪,演技精湛。
“构陷?”赵明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王叔所言‘来历不明之物’,此刻正由西山锐健营张统领亲自看守。至于是否构陷……”她转向皇帝,重重叩首,“父皇!密信印鉴、账册往来,笔笔皆可查证!军械实物更是铁证如山!是否构陷,一验便知!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所奏句句属实!只求父皇即刻下令,彻查此案,还原真相,以正国法!”
沈未晞也随之叩首:“臣亦愿以性命担保公主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