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上的暗流,终究还是化为了实质的刀锋。
程老御史那道请求彻查漕运的奏章,虽未被皇帝当场准奏,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浑了京城的水面。永王一派的反击来得迅疾而猛烈。不过两三日功夫,弹劾程老御史“捕风捉影、构陷亲王、扰乱朝纲”的奏本便雪片般飞入内阁,更有几位素有声望的老臣“偶然”间提及程御史年轻时曾因狎妓被参的旧事,意图污其名节,削弱其话语分量。
朝堂上吵作一团,公主府外,气氛更是肃杀。明里暗里的监视明显增多,甚至连采买的下人回府,都禀报说感觉有人尾随。
“看来,本王叔是打定主意,要先剪除羽翼,再对付我们了。”赵明澜听完沈未晞转述的外间情况,冷笑一声,指尖在案上那枚玄铁令牌上轻轻敲击,“程老御史不过是个由头,他真正想堵住的,是我们的嘴。”
沈未晞心中忧虑:“殿下,我们是否要设法助程御史一臂之力?”
“不必。”赵明澜摇头,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程老头为人刚直,却也固执,此时我们若插手,反会落人口实,坐实他与我等勾结的罪名。况且,父皇将奏章留中,本身也是一种态度,他在观望。我们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草木:“永王越是如此狗急跳墙,越是说明他心虚。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话虽如此,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沈未晞深知,永王绝不会坐以待毙,在朝堂斗争之外,更凶险的,永远是来自阴影处的杀机。
这日午后,沈未晞需前往国子监,处理一些“新科状元”名义上的庶务。这本是例行公事,赵明澜本欲让她推掉,但沈未晞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前往。
“总闭门不出,反倒显得我们怕了。况且,国子监学子众多,耳目繁杂,或许能听到些朝堂之外的风声。”
赵明澜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却将影卫首领唤来,低声吩咐了许久,又亲自检查了沈未晞袖中暗藏的匕首和响箭,这才放行。
马车驶出公主府,果然感觉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身后。沈未晞端坐车内,掌心微微出汗,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国子监一切如常,祭酒和同僚们对她这位“驸马状元”依旧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处理完公务,婉拒了同僚饮茶的邀请,沈未晞便起身告辞。
回程时,为避开拥堵的主街,车夫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就在马车行至巷道中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两侧屋檐上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马匹和车厢!拉车的骏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车厢猛地倾斜!
“有刺客!保护驸马!” 随行的公主府侍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迎敌,与从暗处扑出的数名黑衣杀手战作一团!
沈未晞在车厢倾斜的瞬间便心知不妙,她迅速拔出匕首,撞开车窗滚落在地。巷战瞬间爆发,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黑衣杀手人数众多,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公主府侍卫虽拼死抵抗,却渐渐落入下风。
一名杀手瞅准空档,刀光直劈沈未晞面门!沈未晞勉强举匕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那杀手力道极大,第二刀紧随而至!眼看避无可避——
“小心!”
一声熟悉的清叱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迅疾如电般扑来,猛地将沈未晞推开!是赵明澜!她竟不知何时,带着援兵赶到了!
赵明澜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格开杀手的刀锋,顺势一划,在那杀手胸前留下一道血痕!但她为了救沈未晞,后背空门大露!另一名杀手的刀锋已至!
“殿下!” 沈未晞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将赵明澜撞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