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赵明澜这场风寒来得急,去得也快。许是沈未晞那晚笨拙却专注的照拂真起了效,又或是公主殿下底子本就好,不过两三日,她便恢复了往日神采,甚至那股子折腾人的劲头更胜从前。
“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赵明澜一边由着宫女为她梳妆,一边透过铜镜打量坐在一旁、正襟危坐看书的沈未晞,“正巧,永王府送来帖子,说是王叔新得了几件有趣的海外奇珍,邀我们过府赏玩。沈状元,收拾一下,陪本宫去散散心。”
沈未晞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永王府?赏珍?这分明是场鸿门宴。秋狝之事刚过,永王此时相邀,意图不言而喻。她抬眼,从镜中对上赵明澜的目光,那眼神清澈锐利,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跃跃欲试。
“是,殿下。”沈未晞放下书,心知躲不过。也好,正好可以亲眼看看,那位“风雅”的永王,府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永王府的赏珍宴设在水榭之上,丝竹悦耳,宾客如云,多是宗室亲贵和与永王交好的朝臣。永王赵恒年一身常服,笑容和煦,亲自在门口迎候,见到联袂而来的赵明澜与沈未晞,更是热情洋溢。
“明华和清辞来了,快请进!就等你们了!”他目光在沈未晞身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清辞气色不错,看来恢复得很好,本王就放心了。秋狝那日,真是惊险,幸好你无事。”
沈未晞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劳王叔挂心,晚辈无恙。”她感受到永王目光中的探究,如同细密的网,让人不适。
赵明澜则是一派天真烂漫,挽着沈未晞的手臂,笑语嫣然:“王叔府上的好东西,自然要抢先来看。清辞,你说是不是?”她指尖在沈未晞臂弯轻轻一掐。
沈未晞立刻配合地露出温和笑意,看向赵明澜的眼神充满“爱意”:“殿下喜欢便好。” 内心却在默默计算这“恩爱夫妻”的戏码还要演多久,胳膊怕是又要青一块。
宴上陈列的珍玩果然非同凡响,有硕大的夜明珠,精巧的自鸣钟,还有一尊据说是天竺传来的七彩琉璃盏,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引得众人啧啧称奇。永王谈笑风生,对各件珍宝的来历如数家珍,俨然一位醉心风雅的闲散王爷。
沈未晞随着众人观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女眷的耳畔、发间、手腕。她在寻找,寻找那枚水头极好、雕成玉兰花的翡翠耳坠。
赵明澜则显得对那尊七彩琉璃盏格外感兴趣,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还拉着永王问东问西,分散着他的注意力。永王似乎也很享受侄女的“崇拜”,耐心解答。
就在沈未晞几乎要放弃,以为今日将一无所获时,她的目光定格在永王身侧一位侍妾打扮的娇媚女子身上。那女子正与旁人低声说笑,微微侧头间,左耳垂下,一枚翡翠耳坠荡出温润的光泽——那水头,那玉兰花的造型!与冯大人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沈未晞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滞了片刻。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内心的震动。找到了!竟然真的在永王府!而且,就戴在永王近身之人的耳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明澜。赵明澜正巧也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赵明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漾起更甜美的笑容,对永王道:“王叔,这琉璃盏真是巧夺天工,侄女都看入迷了。只是站久了,脚有些酸呢。”
永王立刻体贴道:“是王叔疏忽了,快,扶公主去那边软榻歇息。清辞,你也陪明华过去吧。”
沈未晞扶着赵明澜到水榭一侧的软榻坐下,借着为她整理裙摆的姿势,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左耳,柳夫人。”
赵明澜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表示知晓。她慵懒地靠进软垫,扬声笑道:“王叔,您这位柳夫人耳上的坠子倒是别致,这水头,这雕工,怕是内造府也难得一见吧?”
永王闻言,目光扫过柳夫人耳畔,笑道:“明华好眼力。这是下面人孝敬的一块料子,本王瞧着不错,便让工匠随意打了些小物件儿。柳儿喜欢,便赏了她。”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