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日子,以一种奇异又紧绷的节奏展开。表面上看,新晋驸马沈清辞与明华公主赵明澜,堪称京城模范夫妻。每日清晨一同入宫请安,偶尔参加些皇室家宴,人前永远是眉眼传情、举止合宜,恩爱得能齁掉旁观者的大牙。
只有回到那座华丽牢笼般的寝殿,面具才会卸下。
“肩膀放松些,驸马爷。”赵明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一本闲书,头也不抬地指出沈未晞的“表演瑕疵”,“你那是上朝奏对,不是和夫人散步。手臂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我夫妻‘相敬如冰’?”
沈未晞正对着铜镜练习“深情凝望”的表情,闻言动作一僵,努力让肩膀自然下垂。和公主演练夫妻间的亲密举止,是她每日的必修课,其煎熬程度堪比上刑。尤其是练习挽臂、耳语等动作时,赵明澜身上那清冷的香气和指尖偶尔不经意划过她皮肤的触感,总让她心跳失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教训的是。”沈未晞闷声应道,继续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试图找出一丝属于“男子对心爱女子”的温柔。可惜,镜中那张清俊面孔,多数时候只写着“隐忍”和“紧张”。
赵明澜放下书,踱步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抬起沈未晞的下巴,左右端详,眉头微蹙:“眼神不对,不够……黏糊。”她靠得极近,呼吸几乎拂在沈未晞耳畔,“想想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或者,想想怎么把你爹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时的兴奋劲儿。”
沈未晞:“……” 把查案和桂花糕并列,公主殿下的比喻总是如此别具一格。
“罢了,”赵明澜似乎也觉得这教学难度过高,松开手,懒懒道,“木头疙瘩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花。维持你平日那副清冷样子也行,反正外人只当你是性情如此,对本宫用情至深,故而含蓄。”
沈未晞松了口气。这日复一日的“恩爱”演练,比悬梁刺股还耗心神。她开始怀疑,公主是不是以折磨她为乐。
这日午后,两人正在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练字(主要是沈未晞需要模仿沈清辞的笔迹),公主府的长史匆匆来报,面色凝重。
“殿下,驸马爷,京兆尹冯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
赵明澜与沈未晞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京兆尹掌管京城治安,若无大事,绝不会贸然求见公主驸马。
“请他去花厅。”赵明澜放下书,恢复了公主的威仪。
片刻后,花厅内。京兆尹冯大人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官员,此刻额上却见了汗,行礼后便急声道:“殿下,驸马爷,下官冒昧打扰,实是因一桩案子棘手,特来……特来求助驸马爷。”
“求助本宫的驸马?”赵明澜挑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沫,“冯大人,驸马虽是新科状元,却尚未领实职,你这求助,从何说起?”
冯大人擦擦汗:“殿下明鉴!实在是此案……唉,乃是光禄寺少卿周大人前日溺毙一案。”
沈未晞心中一动。光禄寺少卿,正是那日琼林宴上暴毙的官员。
冯大人继续道:“周大人溺毙于府中荷花池,初看确似意外。但周夫人坚称丈夫精通水性,且身亡前并无酗酒迹象,决不会失足落水。下官仔细复查,在池边石缝中,发现了……发现了这个。”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翡翠耳坠,水头极好,雕成玉兰花样,甚是别致。
“此物并非周夫人所有,且出现在池边,甚是可疑。下官暗中查访,却无人认得此物来源。此案若不能查明,周家不满,上峰催促,下官实在是……焦头烂额。”冯大人说着,目光恳切地看向沈未晞,“听闻驸马爷殿试之时,策论中对于刑名断狱颇有独到见解,一针见血。下官斗胆,想请驸马爷移步,帮忙参详一二,或许能有新发现?”
沈未晞心跳加速。这是机会!一个正大光明接触案件,锻炼能力,甚至可能为日后查探父亲案子铺路的机会!但她不能擅自答应,只能看向赵明澜。
赵明澜放下茶盏,沉吟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冯大人倒是消息灵通。不过,驸马年轻,缺乏经验,只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冯大人连忙道:“殿下过谦了!驸马爷才华出众,只需从旁提点一二,下官便感激不尽!”
赵明澜目光转向沈未晞,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驸马,既然冯大人如此诚心,你便随他去看看吧。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任何发现,需得先回禀本宫,不得擅自妄言,更不得插手具体查案,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