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楠没说话。他走过来,在时九的床上坐下。床垫很硬,发出吱呀一声。
“时九,”枭楠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哄人,“我生下来确实什么都有。但那些东西都不是我选的。我选的是你。”
时九的睫毛颤了一下。
“钢笔你不要,我理解。饭我请,你不乐意,我也理解。夏令营的钱,你说要还,我等你还。但你不能因为这就把我推开。”枭楠抬起头,眼睛很亮,“我妈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想要就能要。但她没说,有些事是拼了命也要要。”
时九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
“我拼了命要你。”枭楠说,茉莉花香突然浓烈起来,像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你穷,你苦,你累,我都要。不是可怜你,是因为你值得。”
时九的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地板上。他迅速抬手擦掉,但柠檬味已经泄露出来,酸涩的,带着委屈的味道。
枭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次时九没躲。枭楠伸手,捏住时九的后颈,像捏猫。
“哭什么。”枭楠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哭。”时九反驳,但声音有点抖。
“好,没哭。”枭楠放开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那支被扔进抽屉的限量款钢笔,笔帽在灯光下闪着光,“这支笔,我不要你收。我借你,等你有钱了,买支一样的还我。”
时九抬头,眼睛还红着。
“这样就不算贵了?”枭楠问。
时九接过笔,手指碰到枭楠的指尖。柠檬味和茉莉花香缠在一起,像和解的拥抱。
“时九,”枭楠说,声音很轻,“别因为我妈就否定我。她是我妈,可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时九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这次枭楠伸手擦掉了。
“丑死了。”枭楠说。
“滚。”时九说。
“不滚。”枭楠把他搂进怀里,茉莉花香罩下来,“这辈子都不滚。”
两人在房间里抱了很久。时岸在客厅写作业,听见哥哥的房间里传来枭楠低低的声音,还有哥哥偶尔的反驳。他笑了笑,把耳机戴上,继续做题。
傍晚六点,枭楠带时九回学校。车子停在地铁站,两人坐地铁回去。晚高峰人多,枭楠把时九护在怀里。茉莉花香和柠檬味混在一起,引来几个Beta侧目。
“明天吃饭,你穿什么?”枭楠在时九耳边问。
“校服。”时九没心没肺的答。
和他约会肯定是穿最好的
“行。”枭楠笑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时九掐他腰:“闭嘴。”
“就不闭。”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学校,正好赶上晚自习。王清婉坐在讲台边,看见他俩进来,眼神在时九微红的眼睛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九班周末虽然说不强制补课,放的宽,但九班的人倒是觉得学习比家舒坦,所以一放假三餐在外面吃,其它时候就在班上,有老师来守自习。
林野凑过来,汗味混着火锅香:“九哥,你俩去哪了?一早上不见人。”
“办了点事。”时九坐下,抽出物理卷子。
“什么事要办一早上?”林野不死心。
“大人的事。”枭楠接话,把一本竞赛书拍在林野面前,“你今天的物理作业写完了?”
林野哀嚎一声,缩回去补作业。沈澜安趴在桌上补觉。
江槐和陆清川坐在后排,江槐在问陆清川数学题,槐花味混着雪松味,甜得让人牙疼。
时九翻开卷子,枭楠在底下塞过来一张纸条:“还生气吗?”
时九回:“没生气。”
“那明天吃饭去不去?”
时九顿了顿,写:“去。”
枭楠的茉莉花香浓了一丝,像一朵花悄悄开了。
晚自习九点结束。王清婉把时九和枭楠叫住:“夏令营的表格,我交上去了。费用学校会统一划扣,你们不用管。”
时九抬头,想说什么。王清婉摆摆手:“学校有奖学金名额,时九你成绩够,够资格申请。枭楠,你爸给学校捐了楼,你那份免了。”
枭楠笑:“王老师,您这是偏心。”
“对,我偏心。”王清婉收拾东西,“偏心努力的学生,偏心不给我惹事的学生。你俩好好处,别整那些幺蛾子。”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又坏了一盏,暗处更暗。
“时九,”枭楠说,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很清晰,“奖学金申请,我帮你写。”
“你写你的。”时九说,“我自己来。”
“行。”枭楠没坚持,他知道时九的脾气,“写完了我给你看看。”
两人走到楼下,风很凉。枭楠脱下风衣,披在时九身上。时九想脱下来,被枭楠按住了。
“穿着。”枭楠说,“回去别感冒。”
风衣上有茉莉花香,还有枭楠的体温。时九没再推辞,把拉链拉上。
“时九,”枭楠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时九问。
“让她知道,我选的人,比谁都要好。”枭楠说,眼睛弯起来,“让她知道,柠檬比茉莉值钱。”
时九笑了,眼睛在灯下很亮。
枭楠走过来,在时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
“晚见。”枭楠说。
“晚见。”时九答。
枭楠走了,消失在夜色里。时九站在原地,闻着身上残留的茉莉花香,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他转身往宿舍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时岸发来的消息:“哥,那个哥哥挺好的。”
时九回:“嗯,是挺好。”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时岸又说,“很香。”
时九笑了,打字:“小屁孩,懂什么香不香。写完作业早点睡。”
“知道啦。”
时九收起手机,抬头看天。今晚星星很多,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他深吸一口气,柠檬味混着夜风,不再酸涩,反而有点甜。
而陆清川把江槐送到宿舍楼下,江槐回头说:“清川哥哥,明天见。”
陆清川点头,喉结滚动。他看着江槐上楼,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雪松味在夜色里弥漫,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大雪。
江槐给陆清川发消息:“晚安。”
陆清川站在楼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打出一个字:“安。”
他没说晚安。晚安太亲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抬头看江槐的窗户,槐花味的信息素从窗缝里飘出来,混着沐浴露的香味,甜得发腻。
陆清川闭上眼,雪松味更浓了。他知道自己这场暗恋注定漫长,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他等了江槐十七年,不差再等一个十七年。
夜风吹过来,把雪松味吹散。陆清川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很孤独,但很坚定。
时九回到家,推开门,柠檬味瞬间充满整个房间。他脱下枭楠的风衣,挂在衣架上。茉莉花香还留在上面,和柠檬味混在一起,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他坐下来,翻开夏令营的表格。费用那栏他填上了数字,然后又划掉。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奖学金申请中,费用自付。”
他把表格放进书包,然后拿出那支钢笔。钢笔在台灯下闪着光,笔帽上刻着一串英文,是枭楠的名字缩写。时九把笔握在手心,茉莉花香从笔身透出来,很淡,但很真实。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枭楠今天说的话。
“我拼了命要你。”
时九把头埋进臂弯,柠檬味混着眼泪的味道,酸涩的,但又带着甜。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沙沙响起来。夜色很深,但天快亮了。
独属于时九的那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