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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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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凌城又阴了。

时九把书包甩到肩上,站在地铁站口骂了句脏话。雨丝斜斜地钻进他衣领,他缩了缩脖子,闻见自己校服上残留的茉莉味——枭楠家的洗衣液,香得跟炫富似的。

“傻逼天气。”他嘟囔。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骂谁呢,柠檬精。”

枭楠撑着伞,伞沿水珠滚成串。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里头是件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表。表盘反光,晃时九的眼睛。

“你显摆个屁。”时九把书包带拽紧。

枭楠把伞往他那边斜:“过来点儿,别淋成落汤狗。”

“你才是狗。”

“那你是狐?”

“滚。”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伞下空间窄,肩膀撞着肩膀。柠檬味和茉莉味在潮湿空气里打架,混成一股说不清的甜酸气。校门口人不少,都撑着伞,像一片蘑菇。时九眼尖,瞅见前面有个单薄小小萌萌的身影——江槐。

江槐没打伞,书包顶在头上,猫着腰往前冲。他个子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条泥鳅。后面跟着陆清川,陆清川撑着把黑伞,伞面大得能罩住三个人,但他硬是把伞举得老高,只遮自己头顶,雨水全浇在江槐背上。

“江槐!”时九喊。

江槐回头,眼睛一亮,挥着手蹦过来:“爸爸!爹地!早上好!”

他声音脆生生的,像咬苹果。陆清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伞还是只遮自己,眼神却落在江槐的湿发上。

“你伞呢?”枭楠问。

“忘带了。”江槐挠头,水珠甩了时九一脸。

陆清川终于走到跟前,把伞往江槐那边偏了偏,声音沉稳:“让你带,你不听。”

“哎呀,忘记了嘛。”江槐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时九瞥见陆清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懂了。这哥们儿在忍。

忍者神龟该他去演。

“走吧,”枭楠说,“要迟到了。”

四个人挤进校门,保安大叔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可能在想三个Alpha,一个Omega怎么凑一块儿还能这么和谐。江槐的槐花味信息素露了点儿,混在雨里,清甜得发憨。

陆清川的雪松味若隐若现,像刻意压着,只偶尔飘出一丝冷冽的木香。枭楠的茉莉味最招摇,跟他人一样,走哪儿香到哪儿。时九的柠檬味最冲,酸得干脆利落。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班主任王清婉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热气往上冒。

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了,这是九班人公认的评价。

“回来就考试,”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全班安静,“看看你们假期把心放哪儿了。”

底下一片哀嚎。

时九坐回座位,第三排靠窗。枭楠在他斜后方,隔一条过道。江槐和陆清川坐最后一排,江槐靠窗,陆清川在他左边。

王清婉开始发卷子。时九捏着笔,心里骂娘。放假第三天他光跟枭楠腻歪了,书一页没翻。他偷偷往后瞟,枭楠正转笔,转得跟耍杂技似的,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卷子到手,语文。第一题默写,《赤壁赋》。时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是“枭楠是个傻逼”,然后才是“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教室里只剩笔划纸的沙沙声。王清婉在过道里溜达,高跟鞋踩得很有节奏。她走到江槐身边,停下。江槐正咬着笔帽,眉头皱成毛线团。陆清川的卷子已经翻了一面,字写得工整漂亮。

“不会做?”王清婉问江槐。

江槐抬头,眼睛水汪汪的:“王老师,这个‘寄蜉蝣于天地’的下一句……”

“‘渺沧海之一粟’,”陆清川在旁边小声说。

江槐“哦”了一声,赶紧写。王清婉看了陆清川一眼,没说话,走了。

时九把第一道默写写完,抬头看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全是水珠,把外面的梧桐树糊成一团绿。他忽然觉得后颈热,扭头,枭楠正盯着他,笔不转了,眼神有点儿深。

时九用口型说:“看什么看。”

枭楠笑了笑,低头继续写。

两节课连考,中间不下课。时九写到作文,题目是《假期里最难忘的一天》。他想起昨晚的,嘴角抽了抽。这作文要是真写,能写八千字,还全是黄色废料。

他随便编了个帮邻居奶奶拎菜的破事儿,结尾升华到“人间有真情”。写完最后一个字,下课铃响。

王清婉收卷子,走到时九跟前:“你跟我来办公室。”

时九心里咯噔一下。他回头瞪枭楠,枭楠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办公室里,王清婉倒了杯茶,推给时九:“坐下。”

时九坐下,手指头在膝盖上打鼓。

“假期作业,”王清婉说,“你为什么没交?”

时九懵了。他交了的啊,早上刚塞到小组长林野怀里。

“我交了。”他说。

“交的是空白的练习册,”王清婉把本子扔桌上,“最后一页画了只王八,还写我体育老师。”

时九想起来了。那是他和枭楠打赌,赌输了画的。他以为枭楠会帮他撕掉,结果那傻逼肯定忘了。

“王老师,我错了。”他低头。

“错哪儿了?”

“我不该画王八。”

“还有呢?”

“我不该写体育老师。”

王清婉喝了口茶,热气遮住她半张脸:“时九,你成绩好,我知道。但是态度要端正。下次再这样,让你站到讲台旁边听课。”

“是。”

“去吧。”

时九出了办公室,后背一层汗。他骂了句脏话,回教室。枭楠正和江槐说话,江槐捧着个饭盒,里头是陆清川给他带的寿司。

“王清婉骂你了?”枭楠问。

“骂个屁,”时九坐下,“你为什么不撕那页?”

“忘了。”枭楠说得理直气壮。

时九想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然后狠狠收拾一顿。

上课铃响,数学。数学老师是个秃头大叔,讲题喜欢砸粉笔头。今天讲函数,时九听得昏昏欲睡。他往右边歪,能看见枭楠的侧脸。枭楠在记笔记,睫毛挺长,像刷子。时九盯着看,突然枭楠转头,两人的视线撞上。

枭楠用笔尖点点自己的嘴角,又指指时九。时九抬手一抹,摸到一点口水。

他脸烧起来,转回去,假装认真听课。

下课,林野窜过来。他往时九桌上一坐,晃着腿:“九哥,你语文卷子作文写的啥?”

“关你屁事。”时九说。

“别啊,交流交流。”林野伸手要去拿时九的笔袋,被枭楠一巴掌拍开。

“别动他东西。”枭楠说。

林野撇嘴:“护得跟什么似的。”

“我乐意。”枭楠笑,狐狸眼眯起来。

沈澜安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化学竞赛书。他信息素很淡,几乎闻不到,像白开水。他声音也淡:“下节体育课,老师说室内。”

“又室内,”林野哀嚎,“老子想打球。”

“外面下雨。”沈澜安说。

林野骂了句娘。

体育课在体育馆,老师让跑圈。Alpha们精力旺盛,跑得跟野马似的。时九跑在中间,呼吸平稳。枭楠在他旁边,脚步声很轻。

“喂,”枭楠说,“晚上去不去书店?”

“干嘛?”时九喘。

“买练习册,赔给王清婉。”

时九笑了:“你出钱?”

“我出。”

“那去。”

跑完圈自由活动。江槐抱着篮球,想投又不敢,站在篮筐底下犯愁。陆清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把手的教他手势。

“手腕放松,”陆清川说,“别使劲儿捏球。”

江槐耳朵红了:“我知道,你别靠这么近。”

陆清川没退,反而更近了一点。他的雪松味信息素悄悄缠上江槐的槐花味,冷冽的木香裹着清甜的花香,像雪地里开出一串花穗。旁边的女生开始起哄,吹口哨。

江槐慌忙把球扔出去,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陆清川的脸。

陆清川接住球,笑了:“没事,慢慢来。”

时九看着这幕,用手肘捅枭楠:“陆清川够可以的啊。”

枭楠“嗯”了一声:“憋坏了。”

“江槐真感觉不到?”

“应该是真的,”枭楠说,“他傻白甜。”

时九想起昨晚自己问枭楠“今天算约会吗”,枭楠说“不算,算续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江槐傻。

午饭在食堂。时九和枭楠端着盘子找座位,林野和沈澜安已经占了个四人大桌。林野盘子里堆成山,全是肉。沈澜安就一份青菜,一碗汤。

“你吃草啊?”林野问沈澜安。

“你吃肉吃成猪。”沈澜安回。

时九坐下,枭楠坐他对面。林野的杏子味信息素熏得时九头疼,他往枭楠那边靠了靠,茉莉味冲淡了甜腻。

“下午化学小测,”林野说,“江槐惨了,他方程式还没背熟。”

“陆清川会帮他。”枭楠说。

“帮个屁,”林野嗤笑,“江槐那脑子,背一百遍也记不住。”

“你闭嘴。”时九说。

林野愣了:“九哥你护着他干嘛?”

“他是我朋友。”时九低头扒饭。

枭楠在桌底下踢了踢时九的脚,时九踢回去。两人的脚尖缠了一会儿,才分开。

吃完饭回教室,陆清川果然在帮江槐背方程式。江槐拿着个小本子,念念有词:“硫酸铜加氢氧化钠,生成氢氧化铜沉淀……”

“蓝色沉淀。”陆清川提醒。

“哦哦,蓝色沉淀。”江槐点头。

时九路过,听见江槐问陆清川:“清清,你信息素为什么是雪松味的啊?”

陆清川的笔停了。他垂着眼,声音低:“天生的。”

“好好闻,”江槐说,“像走在下雪的树林里。”

陆清川的喉结又滚了,耳尖泛红。

时九想,这人也够能忍的。

下午化学小测,卷子发下来。时九扫一眼,简单。他写了四十分钟,提前交卷。枭楠紧随其后。两人前后脚走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窗台边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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