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城的秋天总是不讲规律。
前一天还闷热得让人想把短袖卷到肩膀,夜里一场急雨就直接把气温摁进了深秋。
早读铃响时,时九踩着湿漉漉的步子迈进教室,昨天晚上哭的有点久,今早没起来床就让枭楠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被冷的缩了一下,来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但好在身体还不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靠窗的那个位置,枭楠正趴在桌上。这个永远挺直脊背、连发丝都透着矜贵的人,此刻却蜷缩成一团,稍微有点长凌乱地铺在臂弯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时九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后颈——烫得吓人。
“你怎么了?”
枭楠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就有点头晕。”
“这叫有点?”时九掌心贴着他额头试温度,眉头瞬间拧紧,“去医务室。”
“不行。”枭楠挣扎着想坐直,“上午张教授的竞赛课...”
“要命还是要课?”时九直接把他按回去,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等着,我去请假。”
王清婉正在批改作业,听时九说完情况,二话不说就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和保温杯:“先让他把药吃了,医务室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看了眼时九湿透的外套,“把我这件先披上,别你也感冒了。”
时九回来时,沈澜安正凑在枭楠旁边大呼小叫:“枭总你这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一边去。”时九拍开他乱摸的手,把药递到枭楠嘴边,“张嘴。”
枭楠皱着眉吞下药片,苦得直抿嘴。
江槐赶紧递过纸巾:“昨晚看天气预报还说二十度,谁想到降温这么狠。”
时九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厚外套裹在枭楠身上,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你自己穿什么?”枭楠想挣脱,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火气旺,冻不着。”时九扶着他站起来,“能走吗?”
刚到教学楼门口,雨势突然变大。时九撑开伞,大半都倾向枭楠那边,自己的左肩瞬间被雨水打湿。
“伞往你那边挪点。”枭楠声音虚弱。
“别乱动。”时九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摔了更麻烦。”
王清婉的伞估计是单人伞,两个一起有点困难,时九单手抱起枭楠。
刚和枭楠谈恋爱时,时九就就说枭楠好轻,到现在还是这样,虽然没瘦到脱相,但非常容易感冒。
去医务室的路突然变得很长。枭楠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闻到时九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这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校医量完体温直摇头:“38度9,先打退烧针,躺着休息。你是他同学?帮忙看着点,多喂水。”
时九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拧着湿透的袖口。
窗外雨声哗啦,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枭楠闭着眼,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回去上课吧。”枭楠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请过假了。”时九拿起他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密码是枭楠的生日0312,“给你助理发消息,送点厚衣服过来。”
“别麻烦他了...”
“闭嘴。”时九打断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走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语气恭敬:“枭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时九接过袋子,里面不仅有厚外套、毛毯,连拖鞋都备了一双,还有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周助理想得真周到。”时九打开饭盒,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旁边小格子里配着清淡的酱菜。
枭楠小口喝着粥,突然轻笑:“没想到你照顾人这么熟练。”
“我弟从小体弱多病,练出来了。”时九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那小子发烧就爱踢被子,得整夜守着。”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九探手试枭楠额头的温度,烧退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枭楠睁开眼,正对上时九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挑衅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担忧。
“看什么?”时九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退烧了就起来活动活动。”
回去的路上,沈澜安他们早就等在教学楼门口。林野咋咋呼呼地扑过来:“枭总你好点没?时九这家伙非要我们把你书包送来...”
“多事。”时九接过书包甩在肩上,却小心地扶住了枭楠的手臂。
傍晚的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时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枭楠靠在床头,听着厨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他熬粥。
“发什么呆?”时九端着粥进来,看见他失神的样子,“是不是又难受了?”
枭楠摇摇头,接过温热的粥碗。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时九坐在床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突然伸手把他散落的蓝发别到耳后。
“时九。”
“嗯?”
“谢谢。”
时九挑眉,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傻不傻。”
夜色渐深,两人挤在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
枭楠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虚弱得很。时九从背后环住他,时九的体温渡给枭楠,好温暖……
“以后降温要加衣服。”
“嗯。”
“不舒服要马上说。”
“好。”
“再敢硬撑...”时九顿了顿,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尖,“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然后……”
“……”
枭楠低笑,转身埋进他怀里。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而这一次,有人为他撑起了伞。
凌晨两点,时九被怀里人不安的动静惊醒。枭楠的体温又升上来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