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知道,我已经看过无数次《夜莺与玫瑰》的结局。所以在他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锦熙。】
锦熙肉眼可见的清瘦下去。
应访他们对此毫无办法。
他终日要么坐在门框上发呆,眸光失焦,像尊没了生气的瓷像。
有力气时,便独自往牧府旧址去。
那里早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唯有昔日的花田,植物们依旧肆意旺盛。
花田深处鼓着一座小小的土丘,那是乔兴安的长眠之地。丘前立着的石碑,如今也被层层叠叠的不知名野花藤蔓簇拥。
锦熙每次过来,清除掉一些疯长的杂草之后,都要编一个花环戴在石碑上。
做完这些,他便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那曾是牧府的门阶,也是他无数次等牧辞城归家的地方。
他总觉得,牧辞城认不得新家的路,回来时,定会先到这里。
乔颂他们拿他没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锦熙愈发少言寡语,常常一日到头都不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陷在这片死寂里,直到某天,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猝然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
“咔哒、咔哒——”
马蹄踏在路面上,声响由远及近,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锦熙缓缓抬起头,愣了许久,那双失焦的眼眸,才一点点慢慢聚焦。
眼中翻涌上难以置信的波澜。
其他人也瞬间认出,那是牧辞城出征时骑走的马。
只有一匹马,孤零零的。
锦熙猛地起身,踉跄着快步冲向那匹马,一颗死寂了许久的心,骤然重新澎湃起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牧辞城的马回来了,那他是不是就在附近?是不是很快就会出现?
那匹马好像受惊了,他朝它过去时还躲了一下。
锦熙一把扯住了缰绳,牢牢地紧紧地,竹竿似的手臂暴起青筋。
这么瘦弱的一个人,这么大的一匹马竟然被控制得一时间动不了。
马的情绪惊慌,短短的毛上面沾了很多脏东西,粘成硬块。
他屏着呼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摸了两下马的腮部,动作间带着善意和安抚。
其他人都围了上来。
乔颂对着残破的马鞍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也没有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其实是好事。
锦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将脸贴在马的鬓毛上,“牧辞城在哪儿,你能带我找到他吗?”
他声音轻得如同一朵快要破碎的泡沫。
马用鼻子喘了两声,站在原地,并不理人。
“夫人,别急。马回来了,牧城主定就在附近。”乔颂沉声道,“我这就让人全城搜寻,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找到他。”
锦熙的眼睛终于从马身上移开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拜托了。”
看着自家夫人的眼眸深处亮起一点小小的微光,乔颂心头一酸,郑重颔首。
接下来的几日,长孙家、裴家和银家的卫兵前来帮忙,满城搜寻牧城主的下落,动静闹得沸沸扬扬。可坊间的议论,却大多带着凉薄的看戏意味。
“你们说,他们能找到人吗?”
“一匹马回来算什么?人都不在马上,定是凶多吉少了。”
“闹了这么些天,烦都烦死了,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肯死心?”
锦熙本来跟着找的,一两天还行,久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是根本吃不消的。应访态度强硬地把他劝回了家,人们的非议就像洪水,快要将他淹没。
锦熙依旧偏执地坐在门框上等着。
他说过等他。
那就等。
他守着这一句承诺,日日枯坐,夜夜不眠。
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等来一只伤痕累累的alpha。
那天是个阴天,有种快要下雨的感觉,锦熙坐在门框上,森冷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他也毫不在意,连续几晚没闭眼,他有些恍惚。
也就是这时,远处小道上有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现,烟雾弥漫,看不真切。
锦熙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身形渐渐清晰。他以为自己是做了梦,连呼吸都忘了,可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起身,扑了过去,撞进一个带着浓重血腥与烟尘味的怀抱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缺了一块的心脏,正在飞快地长出新的血肉,连空荡荡的胸腔,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身体怎么这么冷?”
嘶哑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温度,震得锦熙的耳膜嗡嗡作响。他不管不顾地往那人怀里贴得更紧,将脸埋在他沾满尘污的衣料上,不在乎会不会被染上脏污,不在乎周遭的一切。
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人回来,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就算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也无所谓。
眼睛又酸又疼,感觉不到眼泪滑过,想来是脸被冻麻了。
他又有点怕了,这不会是被冻死前的幻觉吧。锦熙紧紧的搂着牧辞城,生怕一不小心他就又消失了。
他只想这样,再也不和面前这个人分开。
他感受到身体被紧紧的回抱,心脏砰砰直跳,有暖意源源不断从那里扩散至全身,牧辞城,他也哭了吗?
胸口的衣料被濡湿了一小块。浓浓的血腥味自下而上,冲入鼻腔,那股腥甜,让他心头骤然一紧,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低头,视线落在那人的腰腹处——alpha的衣料下,竟有一个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正一点点渗出来,将衣料浸得发黑。
他的面上瞬间惨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