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和现在的牧城,为什么不相爱了?”
裴苑又是一愣,刚要开口,锦熙的第三个问题已紧随而至:“以前的牧城和现在的牧城,是同一个人吗?”
裴苑缓缓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锦熙。他什么也没说,锦熙却瞬间懂了。
不是同一个人。
如此一来,不管是裴苑,还是那些说不清的情史,主角都不是眼前这个牧城。他嫁入牧府时,这个“牧城”的位置,怕是刚换了人,否则裴苑不会一无所知。
莫名的,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锦熙看着裴苑,欲言又止。
“……刚刚那两个问题算一个。”裴苑挑眉。
果不其然,锦熙立刻追问:“以前的牧城,去哪里了?”
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裴苑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抹涩意。
终究,还是很难释怀啊。
但现在,他能说了,也想说出来。
“他死了。”
锦熙骤然睁大眼。
裴苑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他们第一次逃了课。
裴苑慢慢向他说起那个他从未知晓的牧城。
以前的牧城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扭曲的变态,时而郁郁寡欢,时而又放肆张扬,情绪起伏很大,周围的人都伺候不了他,除了裴苑。
因为他不怕他,也不怕死。
裴苑生于规矩森严的裴家,排行老二的他不被重视、不被看好、不被抱有任何的希望。无论多努力,哪怕处处胜过大哥,也换不来父母一丝青睐。
直到遇见牧城。
牧城虽然暴虐成性,是个十足的恶人,但却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对他的需要、对他的恨,以及,对他的爱。
他从小面对的眼神与表情都是麻木的、冷漠的、毫无起伏的,他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而牧城的出现像是一个锋利且巨大的石头砸入了这潭死水。那是裴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情绪。他羡慕牧城的敢爱敢恨,终究一步步,沦陷在这段炽烈的感情里。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裴苑能给牧城带去片刻清醒,压制住他暴动的情绪,而牧城让裴苑挣脱所谓的规矩礼仪和重重的枷锁,让他做回他自己,让他体验鲜活滚烫的生命。
锦熙一直以为,裴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天真烂漫的公子哥,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疯狂的过往。
“照你这么说,他以前真是个穷凶极恶的人?难怪外面的传言那么难听。”
“没有绝对的恶,锦熙。”裴苑的声音发紧,“他做过很多错事,只因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做对。现在,他也遭了报应。”
裴苑深吸了一口气,“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主动让出了那个位置。”
锦熙猛地睁大双眼。
“你以为他会轻易死去吗?若不是他默许,没人能杀得了他。”裴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死了也好,死了,就能抛下一切了。倒是他的弟弟,往后的路,怕是难走了。”
裴苑的声音一直是淡淡的慢慢的,仿佛一切都释然。
可他抬起头,锦熙分明看见,他泛红的眼眶里,盛着未干的泪光。
“我爱他,锦熙。”裴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杀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是个大恶人。”
锦熙看着他,默默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
裴苑接过,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低声道:“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裴苑的声音渐渐飘远,回到了那个地下训练场。得知牧城死讯的那一刻,他僵立了许久,迟迟无法接受。
他倒是不意外牧城会配合,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位置不属于他。
可他没想到,牧城会以死的方式,让出一切。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走了。”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和牧城长得一模一样的alpha叫住了他。相同的金黄瞳孔,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做好自己的事。”
裴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开始颤抖,眼泪汹涌而出。
这很像牧城会说的话,一句不冷不热、无所吊谓的废话。
他知道裴苑的抱负,也知道他在那时候就在着手omega平权的革命,他肯定是怕他一时冲动来找他,所以用这句话提醒他。
做好自己的事。
没做好就不准死。
“死了还那么霸道。”裴苑重重擦掉自己的眼泪。
傻逼。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