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
假期倏忽而过,锦熙返校时,周遭仍是熟悉的人与气息,唯有手中的课本换了新颜。
离上课尚早,他便翻开新书预习,很快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周遭陡然嘈杂起来,锦熙抬头,恰好与讲台上的裴苑四目相对。
……?
裴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山羊胡子老师指了指锦熙身旁的空位:“你坐那里吧。”
锦熙上学期插班而来,一直没有同桌。
“他是不是被裴家赶出来了?”
“好像是,本来排行老二就不受宠了,听说他最近天天在外面厮混,还像魔怔了一样不愿意结婚。”
“…不会是和外面的人有染了吧…”
闲言碎语飘进锦熙耳朵,随着裴苑走近,声音又低了下去。
裴苑在他身边落座,神情自若,带着几分天生的高傲,仿佛任何事都无法撼动他。锦熙暗自思忖,裴苑这个假期,想必还在为omega协会的事奔波。
他不愿结婚,是因为牧城吗?
那件事其实早已在锦熙心里翻篇,可此刻见到裴苑,又冷不丁勾起了好奇。
整整一天,裴苑坐在旁边,没说过一句话。班里没人主动搭话,他自己也懒得多言。日子渐渐归于平淡,裴苑也慢慢习惯了学校的生活。
他在学校里格外低调,一到下课就不见踪影,次次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锦熙素来不喜欢在不明全貌时妄加评判,久而久之,两人从一言不发,渐渐变成偶尔会讨论题目。
正因为锦熙对他的态度摆在那,同学们才没有明晃晃的针对裴苑。
周末,刘姨熬了杨梅汤。锦熙端了一碗给乔老师,又转身去书房找牧城。书房里不见人影,桌上的资料散乱堆放,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右上角,骤然定格——一份名为《千冰镇锦家》的文件上,罗列着锦华荣的数条罪证。
除了锦家,仇家、梁家等也赫然在列,就连曾帮着锦雅俊欺负过他的仇乐水,也被揪了出来。其中四个人名,被特意圈了出来,上面画上鲜红的叉。
锦熙心头微微一跳。
其实之前也并非没有想过会不会是牧城把锦华荣送进监狱的,只是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
是为了自己吗?
想起之前牧城在他腺体上留下的那个近乎虔诚的牙印,锦熙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泛起一阵痒意。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期待,不敢有半分奢望。
先回厨房吧。
尚未拐过拐角,幽暗的小楼梯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听得出交谈者的情绪不是很好。锦熙下意识停住脚步。
“……你愧对我和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苍老浑浊的声音裹着浓重的愤怒,字字掷地。
锦熙悄悄抬眼望去,台阶上站着个穿黑袍的老者,面容被宽大的兜帽遮住,手指几乎戳到牧城的鼻尖,满眼视若寇仇。
牧城站在下方两级台阶上,仗着身高优势,与老者平视,脸上波澜不惊。
“辞城辞城,是盼你辞去城主之位,不要与兄长争抢!你倒好,趁我闭关,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者的声音震得楼梯间嗡嗡作响,手指因激动不停颤抖,即便看不见表情,也能猜到他此刻已是目眦欲裂。
“啪”的一声脆响,牧城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
“你错了。”他金黄的眼瞳里仿佛燃着火焰,在幽暗里亮得惊人,“是万难不辞,去救城。”
字字千钧。
老者颤颤巍巍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乔颂带着几名士兵不知从何处现身,麻利地将老者绑了出去。
锦熙匆忙背过身去。
刚刚从老者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了大量的信息。
他的心砰砰直跳。
据他所知,alpha叫牧城,他一直都是这么叫的。
那么万一他不是牧城呢?
老者所说的辞城,应当也是一个名字,若他是辞城,现在却呆在本来要给他兄长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是一直都是他的吗?还是他抢过来的?如果他有兄长,那么他的兄长现在又在何处?
无数疑问缠成一团乱麻,忽然间,锦熙想到了一个人——最有可能接触过辞城兄长的人。
教室的早自习课上,裴苑刚将试卷翻面,便对上一道直白又急切的视线。
“你是不是有事?”裴苑开口问道。
锦熙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有些尴尬地点头:“……你之前去牧府……”
“啊,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你还耿耿于怀?不过是场误会。”裴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略显不自在地偏过头。
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周遭是昏昏欲睡的同学,没人留意他们的对话。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锦熙低声说。
空气静默了一瞬,余光里,裴苑又开始提笔做题。锦熙以为对话会无疾而终,裴苑却忽然开口:“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
锦熙眼睛一亮。
“你和以前的牧城,是真的相爱吗?”
裴苑一愣:“只有三次机会,你就问这个?”
锦熙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真的。”裴苑声音更轻了些,“我们、我当时很爱他。”